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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姐儿(梅花君子)
[ 录入者:梅花君子 | 时间:2016-07-13 14:05:07 | 作者:梅花君子 个人文集 | 来源:原创 | 浏览:726次 ]

 

 

 

 

 

春姐儿

 

创作:梅花君子//编辑:云想衣裳

 

 

     一

今年我退居二线以后,晚上没啥事,常常领着老婆项丽在大街上溜达。权当锻炼身体了,吃不愁喝不愁,日子自然也就滋润起来。要是碰到朋友、同学、部下。便来了兴致,找一个干净的小吃部,几个人喝着酒聊着天,感受生活的安逸。

我记得特别清楚,夏至那天晚上,刚撂下饭碗,霍明就打电话过来,秦小梅和张大海从远处回来,要好好骚扰骚扰我这个大官人。我笑了,现在还管我叫大“官人”是不是有些取笑我的意思。前段时间,我的秘书背着我给别人办事,收取了好处费,事情没有办成,却死活不给人家退钱,那人恼羞成怒,一纸举报信,他被锒铛入狱。我因对下属管理不力,受到了连累,部长让我引咎辞职,待遇不变,绩效工资,奖金一样不少。无官一身轻,于是我便多了很多的情趣。整个A市那个地方最好玩,我就动用我的关系。吆喝上一群狐朋狗友,呜呜喳喳到地方上,昏天黑地的乱闹,地方官们很愿意跟我同乐。这段时间,干部作风抓得紧,地方上官员倒是想胡闹,却找不到合适理由。我是他们的老领导,现在的县委书记、县长都是我的部下。这事我从来不忽悠人,说到激动的时候,便犯了我好得瑟的坏毛病。你们的张县长,想当初还不亲自给我扫地又给我倒地倒水,恨不得都给我趴在地上管我叫爹。县委办魏富那小子,要是不叫我哥挡着,早就下课了。乡镇大小官员,不知道我是何方神圣,究竟有多大能量,便远接近迎,显得特别的热情。在离开的时候,我总是要哼哈的做一番不疼不痒的指示,还给他们留下一个热乎罐抱着。“你们这里的工作虽然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不足。对老百姓的生活关心不够,对具体的工作抓得还不到位呀。工作没小事,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做好工作。不过呀,话又说回来了。你们的工作。还是非常不错的,有的很有创意呀。比如小尹书记提出的‘三三四四’工作法,那就是个创新吗,很有效果吗?让我受到很大的启发,我要写成一篇调查报告,向市委市政府推荐推广你们的这一做法。”我这是睁眼说瞎话,不这样做你下不来台,甚至还对你的身份产生怀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做得太过,把那些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大小官员,玩转在股掌之间,感觉特别过瘾。

三个月前,周部长找我谈话,有人民群众反映我到处骗吃骗喝云云。我心里有气,却还不发作,如今我太明白我的身份地位,那是掉毛的凤凰,谁都看着不顺眼,恨不得找一个理由,狠狠踹你两脚。我笑了,很乖巧的那种笑。要是在以前,我肯定特别讨厌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熊包软蛋。如今我下台了,不装老实不行了,在权利面前必须学会顺从。“周部长,从今以后我一定要多多注意,凡是在有啥活动之前,必须向部里面请示,一定不会再犯二次错误。”瞧瞧呀,我已经变了,以前吆五喝六,人前人后,都把我当成大领导的舒心自在的日子,还真是一去不复返了。我回到家里,觉得挺憋气,却还不能跟老婆孩子表现出来。我狠下决心,哪也不去,要过那种闲云野鹤一样的生活。没事养养花,溜溜狗,唱唱评剧,溜溜弯,其乐融融,岂不乐哉。

我发觉我的话有些啰嗦,闹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切入主题。我写到这时,觉得对不起大家,便努力往正题上扯。我和我老婆项丽那天晚上遛弯的时候,看见一个驼背的老妇人,在一堆垃圾堆里捡破烂,废塑料袋子、纸壳箱、破鞋以及散落在垃圾堆里的破铜废铁。我和我老婆路过铁路桥那片垃圾堆时,总是要捂着鼻子,好像躲避瘟神似的匆匆而过。冥冥之中,好像有神灵促使着我,多看了那老妇人一眼。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觉得她怪可怜的,我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吃饱喝足出来散心,她却忍受这各种腐臭气息的熏陶。在蚊蝇飞舞的灯光下,老妇人靠在电线杆上喘息。我心里想,这老太太多可怜,她的子女都在干啥,让六七十岁的老人出来,捡破烂就那么落忍。老妇人也打量着我,一个眼珠不错的看着我,直勾勾的看着我,看得我都有些发毛。她喊出了我的名字“老墩,你不是老墩儿吗?”老墩是我的小名,爷爷奶奶死了,爸爸妈妈也不在人世了,知道我小名的人,还真没几个。我停下来,站在那里,傻呆呆的看着她,这个人我还真不认识,这个人会不会认错人了。我又一琢磨,眼前这个人,肯定对我特熟儿,最知道我底细。

“老墩,我是春姐儿呀。”

我当时就懵懂了,眼前这个人,肯定不是春姐儿。她比我大两岁,这几年就老成这样。我扭过头,仔细看着她,在她的脸上、身体上,寻找以前的影子。她反应倒是挺快,撩起头发,急不可待的说“你咋傻了,我就是后院你大娘家的春姐儿呀。你看看,当初给拿石头给我打流血的记号还在。”我大略看了一下,这个人就是我二十多年都没见面的春姐儿了。

“三姐,真的是你。”

我要跟她握手,她却往后退。

“老墩,快拉倒。我的手脏,脏了你的手,那不是罪过!”

“你是我妹子,咱兄妹之间,哪有那么多的穷讲究。”

“那也使不得,真使不得呀,怕脏了你的手。”

我看着春姐儿好像被大马蜂蛰了一下,那种惊恐不安的表情,心里觉得特不是滋味儿。二十多年没见,她居然变成这样,我的老天呀,她所经历的一切,一定充满了各种磨难和曲折,经历了多少刻骨铭心的苦痛。她才比我大两岁,今年正好50岁,看上去可不像五十岁的人,身体羸弱,脸色枯瘦,头发白了一大半,无情的岁月,在她本来白皙的脸上,刻下了深浅不一,凌乱不堪的皱纹。

我跟项丽介绍,这就是春姐儿,论排序咱管她叫三姐。想当年,春姐儿可没少照顾我。项丽很快就理解我的心思,她平和的看着春姐儿,脸上洋溢着非常柔和的笑容。我忘了给大家介绍了,项丽曾经在救助站当过站长,总是对弱者充满了温暖的微笑。她在2012年的时候,还被评为“感动A市人物”。项丽祥和的微笑,融化了春姐儿脸上的恐惧,被时光间隔的距离,一下子消除了。她很高兴,深深浅浅的皱纹里,都洋溢着淳朴而又开心的笑。

“老墩儿,你看看你多有福呀,摊上这么好的对象,可真是祖上积德呀。看看你们两口子,穿得板板正正体体统统,真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两口子。”

春姐儿始终保持着老家那边的口音,说话不遮不掩的风格。这些挺平常的话,我听了却分外入耳,心里面觉得特别的舒坦。我再一次伸出我的手,怕她再一次义正词严的拒绝我。我玩了一个心眼,打算先发制人,用我的大嗓子压住她固执的疏远。

“三姐,你要是还认你这个弟弟,咱们就握一下手,我让项丽领着你洗洗澡,到我家里好好说说话。我在外面混了二十多年,连老家的一个人都没见过。三姐,我的好三姐答应我吗?”

春姐儿笑了,我觉得她的笑,显得特别的勉强,没笑强笑,皮笑肉不笑。那双黯然失神的眼睛里,充溢着微弱的泪水。我的心好像被烧红的铁烙铁,猛然烙了一下。春姐儿性格,我太清楚了,绝对是那种宁可身受累,也不让脸受热的有脸有皮的人。你看看她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把脸面看得那么重要。

“老墩呀,在这里能看到你,我就是闭眼那天,都觉得特知足。我一会还得回去,给你三姐夫做饭。你三姐夫饿死鬼托生了,睡觉前不吃一口饭垫垫底,深更半夜给我炸鬼尸。”

项丽笑盈盈的从衣兜里掏出三百元,塞到春姐的衣兜里,特别体恤她的苦衷。

“三姐,你那么固执干啥。这三百元顶算我给我三姐夫买吃的了。”

三姐说啥要把钱塞给项丽,我在一旁说话了,口气显得很生硬,有浓厚的行政命令的语气。

“三姐,你这是干啥,我们给你钱,你就拿着得了,干嘛推三躲四的,那样有意思吗。三姐,我把你当成我亲姐,你再这样磨磨唧唧,我真生气了。”

春姐儿不再跟项丽撕扯了,手里攥着三百元钱,嘴唇哆嗦半天,才说出话。

“老墩,在这碰见你,还真我的福,老天爷不灭大傻瓜呀。”

春姐儿的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滴答下来。

“三姐,你别着急。这里有我,就是天大的难处,咱们都不怕呀。”

春姐要强,死活不说他们两口子,怎么流落到这里,我想这里面肯定藏着很多事。现在,有项丽在场她一个大姑子,咋好意思往下说出她的苦情。我呀,还得想办法,一个人到她的住处看看,没啥事唠唠嗑,或许我还能帮上她,让她活得好一些。

春姐儿,你到了这步天地了,咋还那么要强,这是何苦呀......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段时间夜里睡不着觉,我在浓重的夜色里,独孤的思索,反反复复的思索,尽管这种漫无边际的思索,并不能使我豁然开朗或者茅塞顿开。我还是不由自主的陷入强迫性思索的泥淖,想往上爬都爬不出来。春姐儿的影子,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那枯瘦单薄的身体,皱纹纵横的老脸,凄惶而又无助的表情,好像微微荡漾的波浪,一下接着一下,反反复复冲击着我的灵魂,似乎发出剧烈的颤抖。蒙满岁月尘埃的往事,被我越擦越清楚,充满阳光和快乐童年记忆,犹如一幅幅色彩斑斓的图画,非常清晰的凸现在我眼前。

春姐儿比我大两岁,她是后街三大爷的三丫头。她家不如我家好,人口多,劳力少,年年靠吃返销粮过日子。我妈跟三娘好,好的跟一个人儿。我妈妈常常说,那年我老姥爷过世,我还没摘奶,怕我哭闹就让三娘照看。当我咧咧哭闹的时候,三娘就把我揽在怀里,奶头塞到我嘴里,我就用力吃奶,不哭不闹。春姐儿气得眼红,用手挠我脸蛋儿,我用手拽她头发,结果三娘家叫苦连天,比唱戏还热闹。三娘怕饿坏我,用白面熬成面糊糊,放了白糖用小勺喂我。妈妈发丧回来后。我居然不把妈妈放在二斤半上,手里抓小鸡崽玩。三娘乐呵呵说“你要是再晚回来两天,这小子都不认你这个妈了。这小子忒淘气,一手就抓死一个小鸡崽儿。”三娘说完就笑,妈妈也笑。

附近和我仿上仿下的孩子少,春姐就成了我最主要的玩伴儿。夏天我们光着屁股,在热辣辣的太阳底下,揉着一团泥巴,抠出一个大窟窿,自然还不能扣透,我会夸张的举起,念叨着“碗盆瓦罐,一摔就凉拌。”说完就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只听砰的一声,泥浆飞溅,尘土飞扬,惹来叔叔大爷们的一片叫好声。吃亏的总是春姐儿,不是喷溅一身泥巴,就是飞起的泥块,打到她的脸上,捂着脸哭着回家告状。我浑身脏得好像一个泥猴,拍着手跳着脚“该,该,该。”三娘领着春姐儿出来,狠狠歹歹上前,伸出大手爪子,就要拧我脸蛋子。“你个混小子,那不是你三姐吗?你咋还欺负她,你再这样耍驴。我一来气,用手把你小鸡拧下来喂狗。”我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三婆子,你敢你敢!!”人们大笑,三娘指着我说“这小子猴不是家伙,长大不准出息个啥东西。”我爸爸是队长,便在我妈跟前,纷纷溜须拍马“小孩子这玩意,就得淘气,你看看老冯全的儿子,倒是听话,扶着炕沿一站就是半天,六七岁了连妈都不会叫,摊上那样的孩子,那可咋整!”妈妈听了人们曲里拐弯的奉承话,脸上就洋溢着笑。“我家孩子不傻,就是不让我省心。没事不是骑狗,就是用剪子给小猫剪胡子,胡作非为,真不让人省心。”

我是家里唯一的宝贝疙瘩,要星星爸妈都不会给摘月亮,娇生惯养,越来越没人样儿。在我的印象中,童年的夏天总是那么热,很多叔叔大爷,总是要光着膀子,坐在柳树下掷骰子、玩扑克。春姐儿蹲在大人后面,安安静静看人们,我手里抓着一捧土,趁着人们不防备,扔在人群中顿时烟雾四起,我飞快的跑出老远,拍着手跳着脚喊“放土炮了,放土炮了。”东院的洪老三逮住了我,抓住我两个脚,我大头朝下,哇哇大喊,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骂完死人骂活人,啥难听骂啥,一点也不示弱。洪老三有些恼怒,扯着嗓子跟我发飙。

“你个小崽子,要是再不跟你三哥说好的,我就拿小刀子,把你给活活劁了,让你当老公。”

春姐抽不冷子攒上来,抓住洪老三的手,好像一个小疯狗,上去就是一口,疼得他哎呀一声。

“你个小骚妮子,咋还咬人呀。”

“不许你欺负我弟弟。”

在一起歇荫凉的人们,怕洪老三急眼,把我如何如何,便纷纷前来解劝。

“老三,看看你把你闲得没事干,你跟孩子较啥劲,你要是把队长的宝贝疙瘩整哭了,队长给你扣半天工,你犯得上吗?”

洪老三借坡下驴,把我放下来,我便扯着春姐儿一溜烟跑了,站在我们家大门口跳着脚拍着手骂洪老三。爸爸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褂子走出来,把我摁在地上,给我脱掉裤子,拿起鞋底子,就抽我屁股。打一下,问我一句。

“让你不学好,让你骂人。”

“王八蛋洪老三欺负我,我就得骂他个杂种。”

春姐儿仰着脸,央求我爸爸。

“大伯。这事真不怨我小弟弟,那是洪老三欺负人。”

我和春姐儿,添油加醋,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了我们把我扬土使坏的细节全部省略。爸爸是个直肠子,童言无忌,小孩子能扒瞎话吗?他大步流星来到大柳树下,洪老三正玩扑克。爸爸二话不说,一把手就把给拎起来,还没等他分辨,挥着大手巴掌啪啪就是俩嘴巴。

“我对你也挺好的,你咋还欺负我们家孩子。老辈人讲话了,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个王八蛋,也太欺人太甚了。”

洪老三不敢言语,变成了一个木头人。我爸是队长,跟队长拉硬,能有好果子吃吗?

街坊邻居们,怕把事儿整大,前后院邻居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只为屁大点的事,整成仇人太犯不上,纷纷出面当说客,才把这事圆下去。

这件事给我的印象最深,觉得春姐儿还真是个侠女。她对我好,我对她更好。我没白带黑的长在她家,比如她家烙年糕饼子,刚出锅我就伸手去拿,三娘赶紧给我找一个碗,把年糕饼子放在碗里,粗声大嗓的喊“你个秃小子,饿死鬼托生的,先晾一会,再吃好不好。”我和春姐儿一人端着一个碗,坐在大门墩上吃年糕饼子。那真是一个香呀,至今回味起来还特别幸福。

那时候,特流行看小人书,没事拿本小人书,那可是令人眼馋的事。我家里小人书特多。那都是一些社员找爸爸帮忙,给烟给钱爸爸不要,便给我买小人书。我那时的小人书很多《智取威虎山》、《鸡毛信》、《小兵张嘎》、《永不消逝的电波》、《铁道游击队》等等。春姐儿便长在我家,冬天冷的时候,我们盖着一个辈子,躺在被窝里看;夏天我们一人一本单独看。看腻了,便玩起过家家,结婚拜天地,互相抱在一起生小孩。她每次方便,总是叫着我跟她一起,她说她害怕,怕我家的狗咬她。其实,我家的狗根本不搭理她,因为她是我家常客,随她怎么跳蹦,狗总是趴在那里,连眼皮都不动。夏天蚊蝇多,每次方便,都要我拿着一把树条子,给她驱赶蚊蝇,要是稍微慢一些,蚊子就会在她的屁股上狠狠的咬一口,晚上刺痒难耐,折腾的睡不安稳。那时,还真好呀,不知道啥叫羞,啥叫臊,用青梅竹马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我堂叔伯二爷爷烧纸节,完事后大姑、二姑、三姑跑到我家串门。因为我爸爸是队长,白面大米,常年不断,过年的腊肉还没吃完。我几个姑姑跟我妈妈嚷吵着吃大户,便在我家住起来没完没了。我妈妈是一个特别和善的人,今天包芹菜猪肉馅饺子,明天包苜蓿包子,在就用豆油烙千层饼。姑姑们吃饱喝足,没事就逗我玩。这三个姑姑,顶数我老姑最没正行,她一把手把我抱在怀里,用嘴亲了我一下脸,挺像那么回事问我“告诉老姑,你长大想要谁给你当媳妇。”我伸了一下舌头,双手捂着脸,趴在老姑的耳边悄悄说“老姑,我让春姐儿,跟我当媳妇。”老姑哈哈大笑,大声把妈妈喊过来“嫂子,你家老墩不得了,咋那支精呀,那么大一小点儿的孩崽子,居然要后院的春姐儿当媳妇。”妈妈就笑,拧着老姑的胳膊说“小孩子的话,你也信呀。我呀算是知道没文化的苦处,哪怕是砸锅卖铁,磕头跪炉也要让我们老墩好好读书。”

上学了,我个子超过了春姐儿,实现了角色的转换。谁要是欺负春姐儿,我就会站出来不让。记得有一次,大队书记的儿子仇才,用脚踢春姐儿的屁蛋,我把他摁在地上,挥舞着拳头把他一顿打,名曰武松打虎。哪些小孩崽。一下子都知道我处处向着春姐儿,谁也不敢当着我的面欺负她。我我一天三次招呼她上学,出成双入成对,三娘跟妈妈开玩笑“你看看这两个孩子,多和气呀。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成两口子。”妈妈笑而不答,三娘走后,妈妈自言自语说“死三婆子,你想得可到美。我们老墩,以后不准出息成啥人物,你们家春姐儿,能跟我们家孩子比。”三娘对我特好,她给春姐儿做一个椅垫子,也给我做一个,都是用碎布拼做得,不仔细看都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记得上二年级的时候,妈妈不顾爸爸反对,要把我送到县城念书。爸爸气得拍桌子“你是不是有毛病,孩子才多大点,那不是在折磨孩子吗?”妈妈却不依不饶“咱们这破学校,还能教出啥好学生。城里孩子,在三年级就学英语,咱们这地方,初中才开始学,考大学吃老鼻子亏了。”爸爸不屈服,拍着桌子跟妈妈叫板“我们家没念书,个顶个都活得结结实实。你们家他老爷倒是有名的苏二先生,结果不是被革命群众批斗得死去活来。”一句话戳到了妈妈的痛处,她哭着跟爸爸理论“我们那时是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假如要是换成现在的政策,我最次也是大学毕业,你一个土老鳖。我根本都不揍儿你。”爸爸坚硬的好像山间的磐石,妈妈就是一滴柔弱的水,妈妈最终达成目的,把我送到我老姨家读书。我老姨师范学校毕业,在县实验小学教英语,于是我便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三娘知道我到县城念书,还真有点舍不得,她反复跟我说“你妈,纯粹是有两个臭钱,不知道咋臭美了。在咱们这读书,你跟春姐儿,上学下学,还有伴儿,那多方便呀。”这话一下子就戳到我的心肝肺上,眼泪哗哗的就流下来,拽着三娘的手,死乞白赖晃动着她的肩膀“三娘,好三娘了,求求你跟我妈好好说说,别让我进城念书好不好呀。”三娘脑袋瓜摇得好像拨浪鼓“我的小祖宗,你妈妈盼着你成龙成凤光宗耀祖,我傻呀我去说,她不但不会给我这份面子,还会没鼻子带脸把我秃噜一顿,犯得上吗?”

在暗淡如豆的煤油灯下,妈妈坐在板凳上,嗤嗤拉拉给我纳鞋底。再过三天,我就该进城上学了。新衣服、新衬衣、新鞋,里外三新,不能让我老姨夫看出我们家穷样。妈妈一边纳鞋底,一边跟我说“老墩呀,你可得长心好好学习,少睡一会觉,别光顾贪玩,要给你妈妈争口气。”我最烦妈妈絮絮叨叨,没玩没了给我上政治课。我到城里不是去玩了,而是念书,要正正经经念书,将来也要像到我家吃饭的邱主任,穿着四个兜的衣服,别着一支亮闪闪的钢笔,大队小队干部,见他都点头哈腰,那多美呀。在我印象中每次邱书记在我家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坐在正中,左右是大队书记、主任,他总是要开口造句,眉飞色舞整出一套说辞,别人听了总是异常兴奋,妈妈也在一边抿着嘴笑。邱书记走后,妈妈收拾着背叛碗筷,总是跟我爸爸说“你不服气不行,有文化的和没文化的说出的话,那就是不一样。看起来,我得让咱家老墩好好念书,也整出一个小邱书记。”爸爸狠狠瞪妈妈一眼,你说傻话吧。你还培养出一个小邱书记,让别人听了,还以为你他妈跟邱书记有一腿。”妈妈指着爸爸的鼻子好一顿数落,爸爸嘿嘿笑,感觉很舒坦。后来我才清楚真相,妈妈成分不好,老爷成天挨整,不是游街,就是挨批斗。妈妈显得特别无助,爸爸趁人之危,把妈妈哄骗到手,其实不是哄骗,而是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妈妈也在寻求政治避难。姥姥姥爷一家人,在我爸爸这颗根正苗红的大树下,躲过了一场场灾难。

妈妈可不是一般普通妇女,能把三字经、诗经、论语倒背如流。可是,哪些在当时被视为迂腐的东西,根本就没派上用场。她青年时不能实现的梦想,都要寄托在我的身上......

妈妈把我的鞋底子纳完一只,她伸了一个懒腰,哈了一口气,响亮的打了一个大喷嚏,见我咕噜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觉得很奇怪,妈妈问我“老墩,你咋了,都这么晚了,咋还不睡觉。”我晃晃脑袋,乞求妈妈“妈妈。我不想去城里读书,我想在大队念书。”妈妈脸色一下子就阴沉起来,恨不得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好好给我过堂。“你个贱皮子,别人想到城里念书,那还没那个条件。你这贱皮子,咋还生在福中不知福呀。”我觉得特别委屈,想起了春姐儿,想起我一个人,置身在陌生人群,会不会有人在欺负我,在拍着手骂我山炮。“骂,我要跟春姐儿在一起玩。”妈妈气死败坏,掀开被子,用扫炕的笤帚疙瘩,狠狠的抽我好几下。“你个不争气的玩意。这么大的小崽子,别的没学会,到会学着不要脸了。”我觉得妈妈太厉害了。

我泪眼汪汪的跟着妈妈进了城,从此我的步入一个陌生的新世界。渐渐地,我习惯了城里的生活,养成了去厕所洗手,早晨刷牙,经常洗澡的好习惯。我由一个小脏猪、泥猴子,变成了儒雅文静的小帅哥。

     我进城后,觉得学习很吃力,考试不好怕同学耻笑,挨老师白眼,没办法就得对自己狠点再狠点。天天坚持晚上十点睡觉,器重考试全年级组倒数第十,期末考试已经进入前五名,全班第一,被评为三好学生。老姨觉得我给她添了彩,特意给我买一身新衣服。寒假我回到了老家,一切还都是老样子。吃粮食还得抱着碾棍一圈圈推碾子,吃水还得到三里地以外的小水泉挑水,晚上还得靠煤油灯照亮。这里听到不到收音机,看不到电视,一切还处在原始社会。我天天晚上洗头洗脚。每去一次厕所,都要用香皂反复把手洗干净。爸爸对我很不满意,看着我这个样子,还挺来气,扯着嗓子教训我“你个臭小子,才出去几天,就假干净起来。你个小崽子,要是当上中央大干部,或许连你爹都嫌弃。”妈妈一把手把我揽在怀里,脸红脖子粗跟我爸爸理论“咱家老墩就是有出息了。学习成绩在全校,也都站头排了。我相信我儿子,一定会考上大学,当上国家大干部,让整个大队的人翻开眼皮好好看看。我们家老墩,那可不是一般人物,人杰地灵,龙根凤种呀。”我给妈妈争得了荣誉,红彤彤的大奖状,那就是最好的证明,妈妈因我而趾高气扬扬眉吐气。

我觉得是一个大人了,不能张口闭嘴的喊我老墩,最起码应该叫我学名——董振邦。我的抗议得到了,妈妈的支持。妈妈就是开明呀,老墩老墩的喊下去,那天我当了大干部,锦衣还乡,老少爷们叫顺了嘴,在大场合上喊我老墩,我的脸面何存呀? 爸爸妈妈很快顺从了我的意志,张口闭嘴都喊我“董振邦”或者“振邦”,整个一个城里人的来派。我的这些新称谓,也引起前后邻居们的嘲笑“一个烟荷包大点的小屁孩儿,出去没鸡巴几天,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整景儿了。”我充耳不闻,心里充满了自豪,因为有在城里生活,长了见识,说话做事肯定跟你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了。

腊月初十那天中午,春姐儿隔着墙,大声喊我老墩,眉开眼笑,她的脸更加白净了,笑起来更加受看了。我要推开大门,把她放进来,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她晃晃脑袋,把一大海碗黏豆包递给我。“我妈说,今天的黏豆包,特别好吃,在煮豆子的时候,特意加了白糖。”我心里面感觉热乎乎的,这个三娘呀对我真赶上亲儿子了。我心里想,别人喊我老墩,我肯定急眼,要是三娘和春姐儿喊我老墩,我也就稀里糊涂了。

我下午跟三娘送大海碗时,整整跟春姐儿玩了一下午。在滚热的炕头上抓羊拐、玩金钩钓鱼、对抽王八等等。玩够了,我问起春姐儿的学习情况,语文最高考了81,数学最低考了52,我的成绩语文考了98,数学考了99.5,相比之下,我便觉得自己光彩照人,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晚上,三娘留我吃饭。我恋着跟春姐儿一起玩,便应承下来。在吃饭的时候,我特意洗了手,用自带的小手绢,擦得干干净净。三娘看见了,用漆黑而又粗糙的大手,拧了我脸蛋“看看你臭小子,咋还嫌弃你三娘脏了。你忘了,你可没少吃我的奶水。”我笑了,不打算跟她计较了,就是浑身是嘴,也争辩不过三娘。在吃饭的时候,我们打开了话匣子。

“妈妈,妈妈,老墩学习可好了,语文98分,数学99.5分,全班第一,太厉害了。以后,我也不帮你喂猪拔苗了,要好好学习了。”

“你个死妮子,老墩学习好,人家准备当中央大干部。你学习好,究竟有啥用。咱们家能供得起吗?你年纪小,现在学校里好好养养身板,认点庄稼字。过两年就得跟我们做活,然后找个人家嫁了。”

三娘不三不四数落着春姐儿,我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儿。我和春姐儿都是一样的人,为啥就不一样呢?春姐儿被数落的有些架不住火,脸红一阵黑一阵儿。我觉得三娘这样对待春姐儿还真有些不公平,便干预起三娘的家事。“三娘,春姐学习挺好的,你让她少干点家务活,放学回家让她好好温习功课,她学习肯定都比我好。”三娘笑了,是那种没笑强笑的尴尬的笑,找了一个很笨拙的理由。“老墩儿呀,我们家那能跟你家比呀,连吃喝用度都得算计来,哪有闲钱供春姐儿上学。”我看得出,三娘的脸色有些难堪,便把涌到嘴边的话,强咽到肚子里。

过了好几天,在饭桌上跟爹妈说起春姐挨三娘数落的事。妈妈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她觉得她到底是有文化的人,看事必别人看的清楚,说话比别人利落。“老三婆子,终究是庄稼老呀,眼光短的很呀,连两捺远都看不出。春姐托生到他们家,那可算倒八辈子霉了。”爸爸是个厚道人,最烦别人嚼舌头根子,他把碗往饭桌上狠狠一墩,加重了声音说“赶紧吃饭,那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各过各的日子,你乱磨叽啥,那有用吗?有那心思,你把咱家的日子,好好盘算好。过个年八,要分队单干,就你那好吃懒做,你的福要享到头了。”

我渐渐与春姐儿疏远起来,主要是彼此的年龄大了,不可能好像原来那样,去厕所不分彼此,没男没女玩那些过家家结婚拜堂那些没边没影的游戏。我在老师和老姨的教导下,几乎成了学习机器,考试如果上不去90分,老姨就会给我发出警告,脸色晦暗如水,给我扔下狠话“你再这吊郎当的混下去,你干脆给我回家。你必须要好好学,你得多为你妈妈着想。那么一个有文化的人,跟你爸爸一个土老帽,东一把西一把,一天到晚也没个闲时候。”老姨在承担起,塑造我改造我的光荣使命。说到动情处,她热泪盈眶,让我分外感动。在人屋檐下,我就学会低头,不低头就得碰撞的头破血流。我就是要学会看人脸色行事,哪怕是不吃饭不睡觉,拼着命也要把成绩搞上去,让妈妈在人前显贵。

我在县城上高中的时候,妈妈得了肠梗阻在医院做手术。我在老姨的陪伴下,只看了妈妈三四次。爸爸也忙,承包到户了,他的把土地打理好,庄稼长得旺盛,盼着下秋,有个好收成,一下子把妈妈看病拉的饥荒全部还上。爸爸跟三娘说了很多好话,让春姐儿给妈妈陪床,一个月给她一百元。春姐到时挺会侍候人,端屎端尿,洗洗涮涮,从不嫌弃脏,她还一样好,从不馋嘴,从不贪小便宜。过年的时候,妈妈已经好了,能下地做饭,能干一些轻巧活。大年初一,春姐儿来我家特意给妈妈爸爸拜年。妈妈哆哆嗦嗦从掉了油漆的榆木柜子里,拿出二十元,应塞给春姐儿“闺女呀,这是婶子的一点意思。我要是没有你好好侍候着,不知要遭多大罪呀。闺女,这前你必须拿着。”春姐儿怕累着我妈妈,只好受气,晚上妈妈铺炕时,在被子里发现了给春姐儿的二十元,愣了半天才缓过神,反反复复说“这小妮子,一点不像老三婆子的作风,那面子看得比脸都重。”

......

我考上了大学,遇到贵人,高官得坐,生活步步高。

春姐儿,长大嫁人,自然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了一个老实巴交庄稼人,过着十亩地一头牛,农耕生活。

自从那天晚上,我遇到春姐儿之后,特别是看到她贫困潦倒的样子,心里面就很不是滋味儿。我在反反复复琢磨,如何给他们利索能力的帮助,让她的生活好一些。我一个人,倒背着手在偏僻的街角上,企图再一次看见春姐在垃圾堆里拾荒的情景。我就是想要弄清楚,春姐儿为啥不在乡下好好种地,隔梁迈寨到这里做啥?我猜测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家里人闹病了,在小城市治不了,才大车傍牛到大城市来。第二个,就是跟着子女们在这里生活,她不好意思跟子女要钱,便背着家人,捡一些垃圾,换一些小钱,苦度时日。

我心里清楚,春姐儿不是我想碰到就能碰到,她有胳膊有腿,今天在东,明天去西,犹如浮萍,踪迹不定。一天两天三天.......我默默找了将近一个多月,却没有见到春姐儿,累了,就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不紧不慢的吸着烟,对自我的成长经历,进行全面整理。从小到大,可谓是顺风顺水,处处都有贵人相助。如今,我虽然背着处分,被迫身居二线,但是凭着我的余威,很多部门还得给我面子,办一些可行可不行的事儿,都微笑着让我畅行。仔细梳理一下,我究竟给这个社会带来什么有用处的记忆,就是穷尽了脑汁,也没有值得可以炫耀的事迹。以前,县里市里省里的报纸,倒是没少给我写了所谓的感人事迹,现在想起来却都索然无味,经不起岁月的检验。我虽然有知识有社会地位,在夕照里回味人生的时候,却觉得一无所获,轻飘飘的一无所获。我觉得这辈子活得不充实,没有啥收获,没有啥可炫耀的东西。

童年的玩伴春姐,就好像夜空里一颗闪闪发亮的流星,在我眼前一闪,又不知道陨落到什么地方了。我的耐力是有限的,一个半月以后,我就彻底放弃寻找春姐儿的想法。在时光充裕的日子里,我一个人倒背着手,在熟悉的都市里随意遛弯。在第十中的老桥下,借着落日的余晖,我看见有两个老人,用木棍在一堆垃圾堆里挑动,把一些废纸壳、饮料瓶等等东西装到倒骑驴的车上。我觉得这个老人咋那么熟悉,会不会是春姐和他老伴呀。我站在桥头看了足有十多分钟,越发印证了我的判断。这主要是那个老妇人说了句“你别管我,我离死差老远了。”这话我听得特别真切,地地道道的家乡话,就是这熟悉的乡音,勾起我对家乡的浓厚的乡愁。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溜达到他们跟前。我特别惊喜,真的那人就是春姐儿。我非常激动的喊了句“三姐,三姐。”果然是春姐儿,听到我的喊声,扭过头傻愣愣的看着我,揉了半天眼睛,她才认出我“老墩,你咋到这个脏地方来了。你那么高级人物,到这里就不怕脏了衣服。”春姐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说话实实在在,从不知道躲藏。我尴尬的笑着,本想帮着他们捡一些垃圾,却怕看见熟人,整得满城风雨,把我这张光滑的老脸,跌落得支离破碎。

我递给老男人一支烟,就是想套套近乎,在一起多说说话。老男人慌得连连摆手,不回话在垃圾堆挑动的,在找里面的那些宝贝。我觉得我这样一本正经的跟人家说话,似乎有些生分,让人产生恐惧。我试探着用乡村里最粗疏的语言,拉近我和老男人的距离。“三姐夫,咋的了,给你烟你不要,看看你,那架子端得还挺匀称,牛哄哄不得了。”老男人神态有些不自然,嘴角动了半天,特别自卑的说“我不会抽烟,真不会抽烟。”我想想也是,一个来自乡的拾荒人,对待城里人都会心存戒备,恐怕一不小心,就会惹上麻烦。我直接跟春姐儿说“三姐,今儿我没啥事,到你们住的地方好好看看。”春姐儿听了这话,好像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烫了一下,连连摆手“老墩,你可别到我们家去,又脏又乱,都没下脚地方。”我却拧着劲儿要去看看,看看春姐儿的生活到底咋样。我也想利用这次机会,扫听一下她人生的经历。

春姐儿到底没拧过我,我跟着他们回到了,在都市里最简陋的家。春姐儿的家,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一个窝棚。在火车站货场外面,一个大墙的旮旯里,有一个用破旧苫布支撑的帐篷,周围堆满了废弃的饮料瓶、铁丝、钢筋头子、码堆的废旧纸壳。屋里面有破旧的煤气灶、变了形的马勺、缺了边的碗盘。

我看到春姐儿在这个窝棚里住,心里觉得特别难受,在老家好好种地,混得最次火生活不成啥问题,干嘛非要背井离乡,在都市的角落里,艰难的生存。春姐儿赶紧把一张报纸展开,铺在床上让我坐下。我沉默了,才把波澜起伏的心情平静下来。“三姐,我就整不明白,你们两个人不在家好好种地,干啥跑到这里挨冷受冻瞎折腾。”春姐眼睛里流出泪水,用毛巾擦了半天,才恢复平静。“老墩呀,我想到这里瞎折腾吗?不想,实在是想。你知道吗?我儿子常树青,结婚七八年了,孩子都上小学了。去年,我家树青闹病,在那都治不了,就得眼巴巴看着他死。我和你三姐夫心不甘,小地方医院不好,咱们就到省城治。没钱不要紧,咱就是砸锅卖铁,搓骨头渣子也要治。我们借了前后院的邻居们十多万元,孩子罪也没少遭,最终是人财两空。树青闭闭眼,啥都不管了。孙子跟着儿媳妇走了,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纵使千难万难也得还饥荒。老邻旧居挣钱不容易,咱不能干缺德事,硬赖账不还。我和你三姐夫合计着,我们宁可在外面捡破烂儿,也要把欠债还清。”

我流泪了,为春姐儿不幸,流泪了。

我感动了,为春姐儿的淳朴和善良所感动。

“三姐,你们别捡破烂了,我给你们俩个人找一份工作,挣工资慢慢还。对了,你们不能在这地方住,到冬天不得冻死,我给你找地方。”

“老墩,使不得,使不得。”

“三姐,你咋这么要脸面干啥。明天我跟我熟人打个招呼,你们去哪里给他看大门,我觉得还挺合适。”

这次,我可不在听春姐儿的了,依着他性子,肯定在这里继续拾荒,到数九隆冬,那不得活活冻死。我和春姐儿从小互相看着长大,岂能眼看着她在火坑里挣扎。

我给市内的一家企业老总打电话,不藏着背着,直接说明来意。不要求给你特殊照顾,给他们安排好住宿,能保证他们有一个稳定收入。干个三四年,把饥荒还清,再回到老家好好种地。事情在眨眼之间就办妥,用没费吹灰之力来形容最恰当不过。

春姐和老男人跪在地上,抽泣着给我磕头拜谢。我慌了神,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情感。我赶紧把他们扶起来。

“三姐,你这是干啥。你有了难处,我能眼瞅着不管。三姐,在这个地方,有我在,你啥都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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