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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梅花君子)
[ 录入者:梅花君子 | 时间:2016-11-27 19:55:11 | 作者:梅花君子 个人文集 | 来源:原创 | 浏览:186次 ]


 
 
鬼眼
 
文:梅花君子  编:一缕清风

死不瞑目,死都睁着眼,没活够,有太多的留恋和牵挂。死,是命,上天确定的,你就是有三头六臂,能上天揽月下河捉妖,却没办法把命留下来。小时候,我爷爷上山套住兔子,一边扯着兔子耳朵,一边喃喃自语地说:“该死的兔子,跳不出萝卜锅。”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草民,进地种田,上山采石,上炕睡觉,张嘴吃饭,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普通,逃不出上天对我的安排。

四月初四,我吃完早饭还津津有味喝一杯热牛奶,我扛着家伙儿去柳家沟门西山石场,甩开膀子再凿刻两个磨盘——唐家山在热热闹闹搞乡村旅游,杜书记相中我的活计,做工细致看着受看。半个月前,他开着车找到我,拍着我的肩膀:“老沈呀,抓紧做,抓紧做。再过半个月,考察团就过来。在十天之内,把两个新碾子安上,有不合适的地方,再好好修理修理。必须让我脸上出彩,只要领导高兴,你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加多少钱。你要把活计整砸锅了让领导挑出毛病,这个项目泡汤了,一个镚子都别想拿,哪怕你跪地磕头叫祖宗,也不好使,不好使。”我心里美滋滋的,政府的钱好赚,只要给杜书记留出足够的缝儿(回扣),多闹个三千四千,比眨眼都轻松。

人走时运,想拦都拦不住。脱掉外套手里攥着錾子,抡起锤头,使出浑身气力,把竖卧在山崖上的两铺炕大的石头,用蚂蚁啃骨头的精神,顺着缝隙一点点凿下来。石头缝儿里的碎石头,稀稀落落的往下滚落。我有些着急,半个月时间有些急促,一个碾盘就管选料,就得好几天,要是赶上倒霉,选上一块次料,就得返工。现在这块料子,我反复看了好几次,凭经验,绝对没啥问题,但是费劲呀。要想在半个月之内,凿刻好两个碾盘,就得起早贪黑,实在不行就得找帮手。我既然答应杜书记,无论坐多大瘪子,也得把活做好,不能丧了主道,让人家到处说三道四。抡起锤子,小鸡啄米似得落在錾子上,叮叮当当,感觉特爽,从来没有过得清爽,突然眼前一黑,一片金花,啥都不明白了.....

命,就是这么脆,就好像一面玻璃镜子,不小心就碰了,碎的稀里哗啦,永难复原。我彻底告别这个世界,本想用极好的词汇,表达对这个世界的依依不舍。我本身没念多少书,就是把脸憋青了,心肝肺憋爆炸了,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更何况,你就是写出比李白还狂野的句子,也不会在人世上留下任何脚印,世人永远都不懂你的喜怒悲欢。我在安慰自己,老兄省省吧,别心怀不轨,玩世不恭,整那些虚头虚脑的东西....我不甘心,睁着眼,好好端详端详这个曾经熟悉如今特别陌生的世界。

我孤零零的躺在乱石旁,不能呼吸,更不能呼喊,五六个绿头苍蝇在我身上飞舞,趴在我下巴上舔食还没凝固的血,还把爪子放在我的眉毛上,轻轻的来回挠,最让人讨厌的就是用它的嘴儿亲我的嘴唇,在跟我亲嘴,好他妈的恶心人呀。我真想一把手把该死的苍蝇一网打尽。可惜,我已经浑身僵硬,就好像被冻住了,浑身动弹不得。我好喊,撕心裂肺的喊,却喊不出。直到这时,我才明白活着真好,这句话实实在在的含义。

太阳渐渐地热起来,山下的田地里,人们在忙忙乎乎种地。我们这地方,总而言之太穷了,从老辈人到现在都在套着牲口拉犁杖种地,从来就不用拖拉机种地。每年这个时候,就会看见骡子拉着木犁,老人扶着犁杖,妇女们端着点葫芦头点种、撒化肥。我闭着眼都能分辨出,前街二大爷吆喝的声音,小四媳妇尖着嗓子,骂儿子骂老爷们骂狗骂鸡鸭的声音。老王大哥鞭打老黄牛的声音,非常清晰的在我耳边回荡。我再也无法表达我的喜怒哀乐,变成毫无反应的僵尸。我欲哭无泪,恐惧、无奈和失落。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在庄稼地种地的人们,陆陆续续收工。我已经无法回家了,成为一具冰冷的僵尸。温暖的风里,送来淡淡的花香。这花香应该是槐花,是我平素最喜欢的那种花香。小时候,我穿着活裆裤一天到晚当妈妈的跟屁虫,到满眼新绿的山崖旁,看着妈妈采摘鲜鲜的槐花。我不懂得诗情画意,但是却记住了,妈妈采摘槐花的样子,被太阳晒黑的脸上,泛滥着世界上最美的微笑....

下午一点,我一个叫步素华的女人,那是我老婆,睡足觉才迈着四方步,灵敏的用指头扒拉着手机,还在给微友发微信。前几天,我就因为她沉迷于微信,我还跟她大发雷霆,她是一个非常实在人,禁不住网络上哪些浪荡哥儿的忽悠,居然还给人家发裸照。我打了她一嘴巴,并没有实实在在的打,我非常清楚,我是一个粗手重脚的石匠,手劲儿足,怕打坏她,只是吓唬吓唬而已,没想到却嘴角流血,寻死觅活,要撞死在墙上。我发怒了,怒发冲冠,咬牙切齿,雷霆万钧:“臭不要脸,我拿着你手机,找你爸你哥你姐你妹,好好说道说道,我在山上没死没活的搬弄石头,一个汗珠子摔八瓣。你个骚娘们可倒好,不好好过日子,一天到晚鼓捣破手机,给人看光腚,你不怕丢人我还脸上挂不住。气烦我,把你手机砸了。急眼了,我整死你个浪种。”女人都贱皮子,我没鼻子带脸一日骂,她就软下来,给我下跪痛哭流泪,发下毒誓假如在跟微友瞎得瑟,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我见好就收,杀人不过头点地,更何况她是我老婆,要好好疼她。假如,我把她赶蹿了,一咬牙一瞪眼,不跟我过了。我可就惨了,我要是再说一个媳妇,那该有他奶奶的多难呀。所以我不犯傻,打一个巴掌,还得给他一个甜枣。让她含泪带笑,白天给我做饭喂猪,晚上给我暖被窝.....我对她举动,已经很愤怒,步素华步素华,你可真行,你老爷们都吹灯拔蜡了,你可倒好不急不慌,还有心在玩手机。假如这要是放在前几天,我非得狠狠打你俩嘴巴,打得你满嘴流血,让你遍地找牙。

步素华远远地看见我了,才知道大事不好,绊绊磕磕的跑,还磕了两个跟头,头发上还沾着两片干枯的草叶子。她用手推推我,声音都颤抖了:“你这是咋了,你这是咋了。”我诅咒她,你可真是一个笨老娘们,咋了——你瞎呀,死了。不会喘气了,浑身都冰凉吗?

步素华处事不惊,用手在我鼻子下试试,确实不会喘气,用医生的文词没有生命体征。她哭着给我大哥三弟打电话。在这里我给大家交代一下,我叫沈浩存。大哥叫沈浩男、三弟叫沈浩军。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会嘎巴一下就过去。昨天晚上还在沈荣恒我三大爷家喝酒,喝完酒还打麻将,那晚上我一个人赢了200元,晚上回家交给步素华,她还用特殊方式慰劳了我。完事后,她擦着我脸上的汗珠子,坏笑着说:“你都四十多岁了,还威风凛凛宝刀不老。”我意气风发,藐视一切:“我就是西门大官人转世,能横扫一切。”现在想起来,后悔来不及了。隔地三尺有神灵,人说神在听。真是“浪大有灾”这可不是一般的灾,而是灭顶之灾呀。

“你老伯,赶紧到到西山来,你二哥不行了。”

“嫂子,你可真会扯淡,昨天我跟我二哥一起喝酒搓麻将,那精神头老足了。”

“你赶紧过来吧,我他妈的傻种呀,拿你二哥的命闹玩。”

“大哥,你赶紧到西山来?”

“咋了?”

我大哥沈浩男好像早有预感,昨天他跟我说,眼皮老劲儿蹦蹦跳,夜里做梦还梦见我结婚。眼皮跳是找灾,没想到在我身上应验了。好梦不灵,噩梦保准灵验。大哥的嗓音都有些发颤,他迷信胆小,遇着事就蒙圈,找不到东南西北。

“大哥,老二他——不行了。”

步素华这人说话就是有些鲁莽,爸妈哥哥嫂嫂管我叫老二,那是理所当然,你大应该叫我老二,你应该说浩存不行了。人,要是没素养没文化,两句话就漏大粪。算了,不计较了,不计较了。我不断安慰着自己,都是死人了,超脱了万物,你还计较这些有屌毛用呀。你就是怒发冲冠,又能如何?

大哥沈浩男和三弟沈浩军脚前脚骑着摩托车后来到西山,看见我折腾地呲牙瞪眼的死相,腿肚子都哆嗦关键时刻,咋那孬呀,大哥、三弟,我替你们俩脸红。大哥、三弟迟疑好一会才到跟前,装腔作势的哭了几声,掉了几滴眼泪。我无可奈何,哥兄弟之间也就是那么回事吧。大哥三弟求着我借钱,嘴里面都抹了一层厚厚的蜜。没事的时候,一个个趾高气扬,不正眼看我,都懒得屌我。我对大哥三弟的表现,很不满,万分的不满。只是哈咧几声,没有那种夸张的哭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出非常珍贵的几滴眼泪。

大哥沈浩男:“我给小七打电话,让他开车上来,把人拉回去。”

三弟沈浩军:“大哥,谁的车愿意拉死人。我带着二嫂回去,套驴车上来,用驴车拉回去。”

老婆步素华:“我回去给你二哥在车上铺一床厚褥子,省得硌得慌。”

三弟沈浩军:“人死如灯灭,他还知道硌得慌,那纯属扯淡。你就是用杀猪刀大卸八块,炖着吃了也没事。”

我有些火了,三弟你说得是人话吗?我可是你亲哥,你亲哥呀。当初,为了给你说媳妇,我愣是擅自做主,把怀了驴驹子的大黑驴卖给李大拿,刚开春就下了驹儿,当年就折腾2000多元。我对你这么好,没想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却这样对我。我有些黯然伤神,有一种肝胆俱裂的痛呀。

我大哥沈浩男对我很够意思,他火了不是一般的火,而是怒火燃烧了。

沈浩男:“你还是人吗?老二走了,你不心疼,我心疼。我给邵大力打电话,让他的车来接老二回家。”

我兴奋了,好想拍巴掌,我是僵尸,只是想想而已,无助的看着高天厚土,任凭和煦的风吹乱我的头发。我多么想好好大哭一场,与亲人们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告别。可是我做不到,只能眼看,却不能做。明天或者后天,我化作一团青烟钻入云天之上,留下一堆白骨埋在厚土之下。我没了眼睛,没有了躯体,彻底失去了感知,不知冷暖,不懂好坏.....活着多好呀。

我猝死的消息,在前后村子炸开了。很多人都不相信呀,尤其是买过我磙子、碌碡、猪食槽子、驴槽的人,都有些不相信。

步素华拍着棺材盖子,嚎啕大哭,昏天暗地,撕心裂肺,如黄河决口,长江溃堤,气势恢宏,如雷贯耳。我真奇怪,为什么我的耳朵这么灵。我的眼睛,居然能透视外面的景物,比戴眼镜都看得清楚。突然明白了,人鬼是有区别的,鬼的力量也是相当大。能横行霸道,能颠倒是非,能胡作非为。尤其是在夜黑风猛的时候,随手扬沙乱敲寡妇门,将烟囱里飞出的火星,吹在枯草丛里,扇风放火,火烧连营。想想这些,暗自有些兴奋,犹如拨开层层云雾,看到一片深蓝高远的天空。

前后院的哥哥嫂嫂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姐姐妹妹们,一波跟着一波来,手里拿着几张烧纸。在长声短调哭,这些人很少有人动真感情,都是干打雷。啥叫干打雷,就是双手捂着眼睛,呜呜呀呀,闹腾一顿,装腔作势,没有眼泪,又得人怕让人看出假,提前在眼里放了一点点辣椒,顺着眼哗哗流泪,特别真实,纯属扯淡,他们哭给活人看,不是给死人听得。也有动真感情的,那就是山南齐振远媳妇,那可真掉泪。四年前,齐振远到绥中拉苹果,雪天路滑掉沟摔死。齐振远家里没啥钱,齐耀辉在高中念书。没别的办法,只好盖猪圈养猪。她40个猪食糟子,当年没给上第二年才给,我觉得这女人不易,要了一半的钱......她哭得死去活来,哭晕两次,让人用针扎手指头扎过来。我老婆步素华吃醋了,狗撕羊皮,闹得磨磨唧唧,鸡飞狗跳,我可真服了她。

步素华:“不要脸,赶紧给我滚。”

齐振远媳妇:“我二哥对我好,我就得哭。”

我真想一把手把齐振远媳妇拽出这个院子,你呀是不是傻呀,你跟她计较个啥劲儿。我对天对地发誓,我可从来没对你那个啥,最多就是摸摸屁股摸摸奶子而已。可是,你到我家来,惊天动地这一闹,我这一生一世的清名,就是跳进黄河怎么洗也洗不干净。齐振远媳妇,你可真祸害人呀。

我大哥沈浩男发威了,沈家顶数他有威望。

沈浩男:“老二媳妇,你可真有心呀。死丧在地,你不顾死人,咋还竟整那没用的。我都替你脸红,可惜我们家老二,膀大腰圆,干啥像啥,没病没痞,咋还说没就没了。”

步素华:“不要脸的,给我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齐振远媳妇好像是在风匣受气的老鼠,臊眉臊眼的走了。有多少人想看看热闹,没有看成都觉得很失望。三队的李凤山老婆子,按辈分管她叫婶子,在四队蒋志林媳妇耳边说“齐振远媳妇最不要脸,老二媳妇就是孬,要换了我一定让她满脸挂花,再让她靠着那张脸卖B。”我很愤怒,真想狠狠打波溜子,什么人呀,瞧瞧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这样的人,真他妈的欠揍。

我不想再看这个世界,有些人确实让我无语,闭上眼好好歇会儿。可是,有一种非常好奇的心儿,促使我睁大眼睛,看一看在我死后,谁还那么在乎我。有些人,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平常素日在酒桌上,吆五喝六,恨不得好成一个人儿,除了媳妇舍不得以外,其他的都蛮不在乎。实际上,却不是那回事。我活着的时候,共有八个磕头把子,最小的那个不到三十七,他结婚没钱,一个头磕在地上,哭唧唧说:“四哥,你可得帮帮我,要不然我就惨了。”我们哥八个,在一起割腕饮血,起过誓的,要比亲哥亲弟都亲。我啥也没说,从柜子里拿出一张2000元的死期存折,那得瞎我多少利息钱。得,为哥兄弟我舍得。没想到,老八特不够意思,就那么两手攥空拳来,作为哥兄弟最起码得闹两个花,给我增加点脸面吗?老八,你行呀,还他奶奶的哥兄弟,从今往后你给我滚,我永远都不屌你?

我的愤怒我的苦处,还真是说不出来。静下来琢磨琢磨,我已经跟他们阴阳两隔,你就是喊破喉咙,谁也看不见你的愤怒,听不见你的怒吼。老八跪在我的灵前,捂着脸呜呜哭,动了真情,眼泪顺着手指缝流。老八你个熊玩意哭啥,你哭啥呀。四哥,四哥,叫得那么伤心。我真想扶起他,给他擦擦眼泪。你哭啥,你为啥两手空空来。老四呀,肯定跟人搓麻将,输的毛屌溜光,身无分文。一分钱没有,难倒英雄好汉。算了,四哥不怪你。

老八来不一会,大哥、二哥、三哥、五弟、六弟、七弟,打了两辆出租车风风火火赶来。最好的花圈,整整七对,成捆的烧纸整七捆。哥七个,跪在地上,哭声震天,院子里的人,无不为之落泪。我看不下去了,眼睛被烟熏得涩涩的,好跟哥几个紧紧抱在一起好好痛哭一场。可是,我已经跟这些好哥们阴阳两隔,不能跟他们拥抱,不能跟他们一起喝酒,不能跟他们一起吹牛.....

大哥是个人物,召集一些人搞期货,他前些年靠开矿,赚了大钱,如今经济形势不好,在高人指点下,在搞期货。他这两年没少赚钱,连着两年了,正月初五他在县城御林大酒店安排哥几个吃饭。步素华见到哥几个,比见到娘家人都亲热。她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大哥的手。我现在才明白,步素华行呀,特别能装,还挺会演戏的。步素华泪如涌泉,声音凄厉,让天地动容。

步素华:“大哥,你是我亲哥。呜呜,老二走了,没跟我说一句话就走了。这可让我怎么活呀。大哥,天塌了,地陷了,我可不活了。”

大哥,在商界所向披靡的大哥,被步素华搅乱的不知所措,眼睛里满是泪水。他赶紧把步素华扶起来,干擦眼泪说不出话。我着急呀,伤心呀,看见这场景,真是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大哥:“弟妹呀,你别着急。我们不会眼看着你掉井里不管。以后,孩子在大学里哪些耗费,不用你管。孩子很优秀,必须让他考研,只有考研才能找好工作。”

步素华捂着嘴哭,控制着情绪,一抽一抽的哭,她的身体在颤抖,好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多么凄凉和无助。

步素华:“大哥呀,我的亲哥呀。”

大哥:“你告诉孩子了吗?”

步素华:“不敢,怕孩子着急。”

大哥:“弟妹呀,把孩子的银行卡号告诉我,我告诉孩子,我给孩子打钱,让他坐飞机。总得让孩子跟老二见最后一面,要不然孩子会怪我们这些当长辈的。”

大家看看,我干大哥够哥们吧。

我的皮肉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变成了一股青烟,浮在云端之上。我的骨骼在淬火中零零碎碎的如同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清脆悦耳,被撒落在泥土之下。我的肉身不在,彻底变成了一幅挂在墙上的照片。我那神奇的目光,聚焦在照片上。数月后,前来串门的西院韩国富大嫂子,看着我照片上那双眼睛对步素华说:“你看看,老二那双眼,特有神,比他活着时都精神。”这是我亲亲苦苦建成的家,活着时离不开,死了后也寸步不离。在惨淡的月光下,我静静看着步素华,托着双腮,眼泪汪汪。她眼里有泪,心里有苦,却在清风残月中,不知跟谁诉说。我要是活着多好,紧紧的搂着她,说着有一天我们老了,啥也干不动了,孙子孙女一概不管,没啥事在晨风夕阳下,手牵着手,沿着山路遛弯。看一看,青翠的高山,听一听,轰轰烈烈气势恢宏的高山流水。春天里,包槐花馅饺子,夏天里地骨皮炒鸡蛋,秋天里用榛蘑炖小鸡,冬天里泡一小盆冻梨,守着火盆啃。可是,我干着急,却无法表达,我对她的情义。这些年的夫妻了,看着她形只影单,独守空房,空流泪。我的心难受,特别难受。

在夜色里,我好像一缕烟雾,飘进了步素华的梦里面。我是虚无缥缈的制造者,用我的灵感设计了一个唯美微妙的梦境。在柳家沟门的西山上,满眼全是树木,以前开矿留下的伤痕,全都不见了。特别是那一地草,非常的绿,没有一片叶子,被害虫咬过。对了,草丛里还开满了花,大的好像拳头,小好像芝麻粒。蝴蝶也多,五颜六色,大的好像团扇,小好像纽扣。在流水旁,我在弹古琴曲,高山流水。古琴步素华特熟悉,在孩子上初中花了七千多买的。她在款款深情的看着我,眉眼里都含着笑。

琴弦断裂,声音顿时停止。这是我给步素华制造的悬念,她看着呆呆看着我,眼里满是惊讶。

我:“咱们的缘分尽了。你再也不能这样折磨你自己。你这样整天眼泪汪汪,我看着你心里难受。你听话,赶紧再找一个老伴。”

步素华:“我错了,我不该跟画家眉来眼去。可是他是干净的,为了美为了艺术。”

我不关心这些,活着时愤怒过,现在我是鬼,行走在霞光风烟,看淡了情重情浓。

我:“只要你开心,别管我。我已经是死人了,你必须活着,要好好活着,幸福的活着。”

步素华流泪了,感动的流泪....

 

步素华跟微友又联系起来,赤裸着身体,摆出各种姿势。我看着这些龌蹉的画面,真想狠狠扇她耳光。步素华你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你咋那不要脸,我都替你害臊。

我不愿意在这个家呆了,要离家出走,变成一个孤魂野鬼。行走在荒山乱岗之间,看着孤单的星星,听着呼啸的山风,还有那悠远而凄厉狼嚎。我站在高山之上,对着一轮圆月,引颈高哭,与狼嚎形成完美的呼应。我变成一团风,一缕似雾如烟的云,悲苦的行走。无论我走多远,是人是鬼,还是很恋旧的,脑子想的全是步素华,这或许就是爱吧,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吧。

半个月后,我悄悄的回到曾经熟悉的家。这是我的家,凭什么要离开。院子里一切如旧,驴在暗淡的星光下,悠闲的吃着草,咯嘣咯嘣嚼着上好的黑豆。大黄狗无精打采,闭着眼趴在地上,好像没有呼吸的死狗。院子里靠墙根的芍药花、月季花开得正好,花香馥郁,很可惜我闻不到馥郁的花香。死了,这一切美好的东西的都无法感知了,活着好活着真好。

我变成一缕清风,顺着门缝钻进屋里,步素华正在跟微友聊天——

微友: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的这幅画—《宁静》得到省美术馆的推荐,要参加国家画展。

步素华:与我无关,还是你有才华。

微友:你是我的女神,我要跟你结婚。

步素华:你的脑袋让驴踢了吧。

微友:我爱你。

步素华:滚,再胡说我拉黑你。

微友:别,我的女神。

数日后,步素华屋里,挂上了《安静》油画。女人是裸体的,很安静的笑。

步素华把微友拉黑,她却哭了八个晚上。

沈伟光回来了,那是我儿子,千真万确是我儿子,浓眉大眼,就是我的翻版,经得起DNA考验,在南方一所大学学科学,准备考研。我为我儿子骄傲,为我儿子光荣。

沈伟光给我磕了头,拉着妈妈的手。

沈伟光:“爸爸,你放心吧。我一定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等我有工作,结婚以后,把妈妈接到大都市。再给我妈妈找一个老伴,舒舒服服过日子。”

我有些失落,傻儿子你把你妈接到城里,我可咋办?你给你妈,找一个老伴,我往那放,我往那放。死孩崽子,我真想抽你。

步素华晃晃脑袋,眼里满是眼泪。

步素华:“傻儿子,妈哪都不去,就在家里陪你爸。过年过节,把你爸接回来,我给他做好吃的。我跟你爸,过日子没过够呀。”

我感觉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好用手擦眼泪,还是控制住了,怕让儿子看见,害怕呀。我毕竟是鬼呀,不能跟活着时,尽情的表达真情实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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