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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台沟轶事(梅花君子)
[ 录入者:梅花君子 | 时间:2016-12-24 10:11:15 | 作者:梅花君子 个人文集 | 来源:原创 | 浏览:357次 ]

 

苏北台沟轶事

 

作者:梅花君子//编辑:叶的奉献

 

张耀宗号称张大拿,没官没职,狗拿耗子管闲事。所谓闲事,就是老母猪拱猪圈家雀扑楞房檐,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琐事。一前一后的邻居们,谁都不把他当豆儿。他却不在乎这些,没事总喜欢往村部跑,给书记村长端茶倒水扫地擦桌。成了苏北台沟非常有名的二村长,不挂名不拿工资,却处处冲在前面的假村长。很多人,看不惯他溜须舔腚的怂样,背地里还给起个外号“老二”。老二在苏北台沟这地方的方言意思与男人裆下的东西等同。称呼“老二”都是平常素日,在一起耍钱喝酒,趁着酒兴互相取笑的称谓。假如在人多的场合,要是称呼“老二”,脸小的人会暴跳如雷,甚至会大打出手。他却有极好的心态,人们招呼他啥称谓,都无所谓总是笑呵呵不急不恼,好像一尊笑嘻嘻的大肚子弥勒佛。很多人说他没心没肺,他把事办砸锅了,吴景荣村长在村组会议上,当着全营子老少爷们的面,骂过他“你他妈的还干点啥吧,掐着耳朵嘱咐,倒了还给办砸锅了。你爹造你的时候,忘了给你安心了。”他好像犯错误的小学生,满脸通红,手脚没处放,让人感觉他特可怜。散会后,他还从集市上拎两只大公鸡,扔到做饭的老吴头眼前,大声说:“赶紧把鸡宰了,晚上我请两委班子的领导吃饭。”老吴头不敢不从,见他走远了,反复磨叨:“哈巴狗哈巴狗,见着当官的比见着亲爹都亲。”他就是这么个人,谁也拿他没办法,真没啥办法。

村长离到届还有八九个月,就有人背地里活动,也想当一届村长,好好过过官瘾。苏北台沟村子不大,这里有铁矿、沙场、碎石场、高岭土矿,在全镇也是肥的流油的好地方。好地方好位置,权和利结合在一起,腰包肯定会一点点鼓起。在县城搞开发的王宽开着小车,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村子里。人们贼精特坏,见了有钱有势的人,更是说尽了好话。王宽被忽悠的眉开眼笑,见人就从兜里摸出中华烟,恭恭敬敬地递上,遇上有威望的人,还要亲自给点上烟,非常感慨的说:“我要当村长,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看现在咱们这路,坑坑洼洼,好像还停留在解放前,哪有现代化新农村的气象。我要当村长,第一件事就修路,修水泥路又宽又直,摩托车一溜烟。下雨下雪,走起路来脚都不挂泥。”张耀宗在一旁撇嘴笑,看那神情根本就没把王宽当盘菜。王宽前面走,他随后就冒尿:“呸,摇头晃脑什么德行,咱们村你要是让他当村长,啥玩意不都得挠到他家去。你别看他现在装人,到手后就露出狐狸尾巴。”张耀宗说这番话,人们听了蛮有道理,想起当年王宽包工盖房子,就是他亲二大爷王秉贵还绕个弯儿,昧着良心挣了七八百元。如果让这个白眼狼当村长,那就好像让狼放羊,最后倒霉的还是大家伙。

张耀宗的话,说一句实在的,在大家伙心里面还挺占地方。巴巴结结连一个在编的村干部都没闹上,这些年一直在村里帮忙跑腿,谁家有个大事小事,他还真热心跑。比如谁家要盖房娶媳妇批房身地,他心甘情愿领着人家到镇政府挨个门口跑。政府各个站所大小干部都好拿他开涮,经常被所长、站长们整得满脸通红,他不得不亲自花钱买烟装孙子。当然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凡是办成一件事,每户人家都得给他一些跑腿费。要是赶上结婚、批树、办准生证旺季月,也能闹个一千多元,仔细算算账比当村长挣得钱都多。他做梦都想当村长,有权就有钱,权和钱就能划等号。这话实打实拿到桌面上言语,肯定就遭到正经人的攻击。从广播电视披露出得贪官来说,那一个人不是拿权利换取经济利益。当然了,他一心想当一个好官,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觉得下一届,他必须要勇敢的站出来,不择手段来争村长。他把酝酿多年的阴谋,跟老婆海素梅说出得时候,当时就遭到夫人的强烈反对,指着他脑门说:“你傻呀,那村长也是你当的,跑腿费心不说,你能捞到多少实惠。现在反腐败反的多严重,只为一个虱子烧一个皮袄,不上算,太不上算。”他不服气,心里暗骂老婆头发长见识多,根本不会用发展眼光看问题。

张耀宗的激烈言行,风一样传到王宽耳朵里,当时就气炸肺了。他把手里捏着的那支烟,揉搓得粉碎气呼呼说:“一个破狗腿子还想挡我道,老子一来气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王宽说这番话,并不是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在县城一带也是有名的混混。在他三十五岁那年,他领着一伙子人在市三建公司包基础,完工后拖了五六个月不给算账。那年腊月二十六,天上下着鹅毛大雪,他腰里别着一把尖刀,理直气壮来到三建陈经理办公室,拍着桌子叫板:“姓陈的我就要你一句痛快话,我们的钱给还是不给。”陈经理外号叫陈虎子,也是一个社会人,遇到不好处理的事,就请黑道上哥们来平事。陈经理气炸肺了,一个小小的民工,竟敢前来威胁一个堂堂的经理,是不是太狂妄了。陈经理拍桌子挥拳头,声嘶力竭地狂喊:“你算个逑呀,老子就是不给,愿意告你就告,我还就不怕羊上树。”王宽二话没说,掏出尖刀照着自己的胸脯就扎,不要命的喊:“你不是不给钱吗,我就死给你看,我活不了,也不让你舒坦。”陈经理拦晚了一步,尖刀刺进了胸脯,幸好离心脏还有好几厘米,否则还真彻底交代了。陈经理脸色蜡黄,赶紧打120,最后把承包费全部结清,还主动承担了住院费,陈经理瞪着眼睛说:“服了,彻底服了,你比我狠,比我流氓。”这个事成就了王宽的传奇,四里八乡的老少爷们都愿意跟他混,挣多挣少不在乎,关键是钱不白瞎。王宽的小三董丽丽劝他说:“一个破村长,有啥好挣的,好好把你的事业好好干好,比啥都强。”王宽不愿意听,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懂啥,老爷们之间的事,你就少参与。”王宽现在是老总了,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干啥事还能被女人左右。他最大的爱好,不是喝酒,不是赌博,而是追逐女人。如今,在县城某些场合,还流行有关他对女人的经典看法:“女人算啥,就好像一件衣服,这件旧了,咱掏钱再换一件。”如此混蛋的理论,却得到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的崇拜。

王宽有钱说话办事,自然就格外的胀胞,提前半个月就下了请帖,要在县城新开的皇族大酒店,好好安排安排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包括现任的两委班子成员,村民小组长,上岁数的说话占地方的老人,当然也包括张耀宗。王宽请客,这让两委班子感觉很头疼。他这么做,意图很明显,这任村长想连任也连门都没有,自然而然就有一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当然喽,张耀宗心里也特别复杂,要是王宽杀将出来,他做了多年的村长梦,也就彻底的破灭了。他是全村的大明白人,如今他们这地方的村长竞选,不是啥民主选举,谁敢砸钱,谁敢吹牛皮,谁敢下黑手,谁就能得到村长这个宝座。他思想起来,他家的钱有数,存折上虽然有些存项,儿子王凯军在读大学,以后还要买房,买车结婚,不敢把家底全都砸在竞争村长这方面。他是个比较理智的人,思前想后,不再蹚浑水,站在山岗上观看两虎相斗,瞅准机会再出手获得更大的好处。他彻底想通了,心里面也就有了对付王宽的办法。

王宽办事倒是非常讲究,雇了五辆奥迪A6拉上村里的客人来到皇族大酒店,特别的豪华,让在土里刨食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都有些胆怯了,有的甚至要卷回去。张耀宗倒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摇头摆尾的往里闯,比比划划说:“你们这些熊玩意,咋啦来都来了,咋还不进去了。这是酒店,是要你有钱,就能来消费来享受。”老蔡往后退了退,缩了缩脖儿:“这地方可不是咱土老鳖来的地方,吃完饭怕走转向,找不到出口那多骚得慌。”他笑了,显得非常的惬意,幸亏这些年在村里跑龙套,跟着书记村长也在外面的楼堂馆所浪荡,对豪华的场所没有了当初的恐惧,倒是有了一见如故的从容,或许这就是时下人们所说的酷毙了帅呆了。他领着村子里这些乌合之众大摇大摆来到提前预定的和谐号中号餐厅。这些人还没落座,花枝招展的服务员就过来端茶倒水,真让这些老土们受宠若惊,在品咂上好香茶的同时,还切实感受到有钱真好,享受真妙的快感。这是一种啥样的快感?

王宽请的人全都到齐之后,服务员便上菜,色香味俱全,都是名贵的好菜。一个村的人聚在一起。刚要掰腕子吹牛耍酷,王宽恰到好处的闪出来。屋里面的人都感到挺惊讶,悄悄地说:“王宽赶上神仙了,刚好把菜上完,他就摇晃在大家伙儿面前。”王宽做个手势示意让围在桌上的客人稳下来之后笑了,特别舒坦的笑了。他心里面好像一湖清水,没有尘埃,就是在湖底河底,都能清清楚楚看出你的为人。大家伙聚在嚷嚷吵吵,骂骂咧咧,又丢脸又让人讨厌。王宽皱了一下眉,有些不爽,觉得一下子与村里面的父老乡亲们有了距离,这些人的高度太低,有了一种从峰峦看沟谷的感觉。张耀宗习惯了看人脸色行事,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顿生灵感,他举起巴掌拍了几下,人们都愣住了,不知他耍啥鬼八卦,只见他声音嘹亮的喊道:“快拍巴掌,欢迎王老板。”他拍巴掌啪啪作响,便有人趋炎附势跟着拍,很多人不明就里跟着拍,雷鸣般的掌声回荡在厅堂之内。奥,用雷鸣形容掌声,似乎有些夸张,小时候听中央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说到重要会议迎接重要领导,都喜欢用雷鸣般的掌声来形容。王宽被这整齐热烈的掌声所陶醉,消失多年的自信,又被悄悄地找回来,他从心里面还得感谢张耀宗,假如没有他的策划和指挥,这种和谐壮观的场面很难看到。王宽微笑着走到主坐前,服务员眉眼含笑的给他斟满一杯红酒,他举起酒杯很潇洒的向全村有身份有名望的人们,非常优雅的晃了一下。掌声嘎然而止,直到这时蒙在鼓里面的人们,才从刚才的痴迷中苏醒过来,原来是为王宽那个王八蛋鼓掌,早知是他就是白给1000元也不拍巴掌。很可惜,送出去的掌声,你是无论如何都收不回来了......王宽说话了,大家都憋住了呼吸,静静的听往日在村子里人屎不拉的混蛋,从他的嘴里面究竟能吐出啥金玉良言。王宽在讲话前,也学着大领导的样子,嗯嗯啊啊的闹了几下,便进入了主题:“全村的父老乡亲们呀,我一个个小小的王宽,能把你们这些能耐人,请到这里像模像样吃顿饭,那是我王宽的福气呀。今天,为了表达我对参加这次聚会的哥们爷们,好好的碰一杯。这杯酒是我对大伙儿的感谢酒,啥说的没有一口全都焖干了。谁要是不干,谁就不讲究,下次安排吃饭喝酒的时候,就没有谁的名分。”大家伙儿当顺民都习惯了,王宽的话就像是落地有声的军令,大家伙把酒全干了。王宽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大口,这家伙比狐狸都坏,再说酒不宾东,都知道他是忙身子,大家伙也不会逼着他全干,他为了攒这个局,不知牺牲了多少宝贵时间。

张耀宗这家伙,却有格外一套,他不管你是不是东家,老板不老板,敢明大明跟王宽搞对抗。他故意提高了嗓门,质问王宽这个全村首富的大老板,大家伙都感觉张耀宗胆子不小,好比耗子舔猫咂儿,心里七上八下。他却平静的很,眼睛瞪得老大,比牛眼都大,让人望而生畏。他在地上蹦了几下,便扯起了话:“王老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家伙都想好好帮帮你。没想到你却给大家伙玩票,那行吗?你还想当不当村长,你要是想当,赶紧把酒干了?”王宽没想到,张耀宗会来这招,这招挺阴挺损,他让服务员把酒斟满,举过头顶郑重其事的说:“我请大家伙儿的目的干啥,大家伙心里都明白。下年这个村长我当了,我当村长后给大家修路,给学校捐款,给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发红包。”他神采飞扬,说到动感情的地方,一仰脖把那杯白酒干了,干得一滴都没剩。

张耀宗带头拍起了巴掌,伸出了大拇指,大声喊了句:“好,够哥们,我服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桌上的人们,对这俩家伙翻过去倒过来的表演,似乎有些厌倦了,都不感兴趣了。王宽倒上一杯酒,满满的一杯酒,举过头顶,咕咚咕咚,一杯酒全干了,特意把酒杯倒过来,让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哈哈大笑:“今天到场的都没有啥外人,都是我的好爷们好哥们。我姓王的小子,从来都不会吹牛说谎,为人实在,办事实在。我要是当村长那天,绝不像现在的村长这样无能,一定要让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王宽的话,好像轰隆隆的滚雷,在人们的心坎上响起。

苏北台沟要热闹了,两虎相争,好戏还在后面呀。

吴景荣憋气,不是一般的憋气,而是憋老气了。他是苏北台沟的老村长,稳稳当当干了十六七年了,无论风云怎么变化,他宛如姜太公稳坐钓鱼台。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王宽这小子竟然这么狂妄,当着老少爷们的面,竟敢大言不惭侮辱他这个位高权重的老村长。他虽然内心里怒火燃烧,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在苏北台沟人眼里,他可不是吃素的家伙,笑着笑着就把你给祸害了,于是背地里人们骂他是蔫吧狗。是呀,会叫的狗人被咬的几率很少,偏偏是哪些摇尾乞怜面带温柔的狗,会在人放松防范时,抽不冷子狠狠就咬一口,咬得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让人痛苦不堪。他连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地走了。

张耀宗晚上回到村部里,他还完全醒酒,走路还有些摇晃。他见吴景荣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守着一壶铁观音,在看一张新到的人民日报。吴景荣五十七八了,不会鼓捣电脑,不会玩手机,所有的信息都得通过广播电视报纸知道。他悄悄的进来,还以为吴景荣没看见,想从茶叶桶里偷一捏子茶叶,坐在门口泡一壶好茶,悠哉悠哉,好好享受一番。吴景荣说话了:“你别以为我没看见,竟然敢在老虎眼皮底下胡闹,不给你点厉害看看,你还真把我当病猫了。”他乖乖的把茶叶放回去,拿起茶壶给吴景荣倒上一杯茶,然后含着茶壶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吴景荣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说:“我的老天爷呀,你这是喝茶吗?你见过谁这么喝茶,这不是在饮驴吗?”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有些单薄,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我说老吴大哥,你是斯文人,也见过世面,知道的礼数多,好像城里的知识分子,特别的讲究。我吗,就是一个顶着高粱花子长大的庄稼人。啥玩意都讲究一个实用,只要能解渴就好。”吴景荣把报纸叠起来放在老旧的厨柜上面,坐在椅子上贼头日脑看着他,老半天才开口:“你属啥的?”他点头哈腰地说:“我属鸡,起早打鸣的大公鸡。”吴景荣笑了,很怪的笑,让他心惊胆战,感觉特别恐惧:“你属鸡,不对不对,你就是属狗的。”他挠挠后脑勺,坚定不移的说:“我就是属鸡的,连我自己属啥都能不明白,我不成二百五了吗?”吴景荣火了,大发雷霆:“我看你就是一条狗,仗势欺人的人,狗眼看人低的狗。可惜我对你那么好,都不如王宽放一个屁好使。从今往后呀,你就不用来村了,这里庙小,养活不了你这个大神。”他如梦初醒呀,猛然感到中午在酒店里表现确实有些过,王宽才刚要露头恨不得当马前卒,心甘情愿的抬轿子吹喇叭,是不是太势力了。他想到这里,背后就感觉凉哇哇冷飕飕地,便想着装聋卖傻讨好吴景荣。他半天才回过味,突然笑了,仍是那种曲意奉承的很暖昧地笑:“大伯呀,你真不知我在心里面再想啥,今天为啥这样跟王宽套近乎。主要就是想麻痹他,让他放松警惕,把我当成娘家人,有啥事都跟我嘚嘚出来。”吴景荣眨巴眨巴眼,带着怀疑的口吻说:“你说的是真心话,是真心话吗?”他笔直的站在吴景荣的跟前,好像一名受训的新兵蛋子,接受长官的训话,他想了很多事,还得在村部继续待下去,回到家里干啥去?总不能天天围着老婆转,那多没劲,他憋足力气,提高嗓门说:“大伯,我说得都是真心话呀。大伯,我要是跟你说谎,出门让汽车压死,下雨让霹雳劈死。”他就有这套本事,撒谎都不带脸红。他的毒誓确是让吴景荣大为震撼,现在谁不惜命,尤其现在车多交通事故不断,村子里每年都会有人被车挂碰,在村子里人们最忌讳的就是发毒誓,诅咒自己被车撞死。吴景荣大声断喝:“你咋还发这么狠毒的誓儿,咱爷们好好赖赖在一起混这些年了,你为人啥样我太清楚,我只不过逗逗你,没想到你心眼子这么实。咱爷们共事这么长时间了,你啥样我心里还没数吗?”吴景荣嘴里这么说,心里面却扒拉着小算盘。看王宽气势汹汹的样子,还真的提防着点,大江大河都过来了,可不能在小河汊里翻了船。

吴景荣放出风儿,要在镇里摆宴招待招待村里面的亲朋好友。吴家在苏北台沟是大姓,共有168户占全村总户数的一半还多少硬一点。吴景荣请客吃饭的消息,好像一阵风不到半个钟头,就传遍了村子的南北东西。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清楚,他这是在跟王宽唱对台戏。张耀宗觉得这回热闹了,吴景荣这是在跟王宽这家伙较劲,你来我往,鹿死谁手,谁也无法判断。

数日后,吴景荣召集班子成员研究特困户评选,张耀宗得知这一消息,连沏好的茶顾不得喝,便急急忙忙来到村部。他拎着暖水瓶进去给开会的人倒水,吴景荣对四队报上的王文表示不同意,他前些年在外面耍手艺没少挣钱,有钱就胀饱跟人搞破鞋,闹得妻离子散,人财两空,那是报应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怜。李书记接过话说:“按道理像这样的人家,还真不能给他,给谁也不能给他。老吴呀,我看还是给他吧。这个家伙死不要脸,没事就到镇政府告状,温书记看见他都绕着走。这次要把他给落下,他不更闹腾,镇里温书记又该打电话收拾咱们。”吴景荣就是要拿手里的权利,给老王家一个眼罩戴,王宽不是混踢乱咬,破坏老吴的权势吗?我就是要给你们家族的人,一点颜色看看。别忘了那句话,县官不如现管。李书记接过他道的茶水,低着头用嘴吹。他摸清了吴景荣的心思,便添油加醋:“王文那是啥人呀,困难户给他那领导可就瞎眼了。那老爷子不知好赖,谁都不放在眼里,在政府门口就骂过你李书记,流氓成性黑灯半夜敲他兄弟媳妇的门。他要是抓住你现行,一定要报案,告你强奸良家妇女,让你蹲大牢。”李书记笑了,嘿嘿地笑了:“我看那,还是给王文吧。咱们这不是怕他,仔细想想他家确实困难,存心跟他置气,也让别人笑话咱们这些人没肚量,咱们犯不上,犯不上。”李书记就是个老好人,不想把人得罪的太深,毕竟都在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谁用不着谁呀。再说了,王文啥样人,他心里明白的好像一碗清水。吴景荣却跟李书记拧着干,这个班子搭的确实有问题,猪往前拱,鸡往后刨,根本就尿不到一壶,成天闹得磨磨唧唧鸡生狗斗。吴景荣拍了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地说:“我就冲王文前窜后跳的不知好歹那狗熊样,这个困难户就是王文跪在地上管我叫祖宗我都不答应。好人可以可怜,对待这种恶人,就得无情无义。”吴景荣这番话泼出来,会场里鸦雀无声,都好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丁点儿反对声都没有。

吴景荣存心给老王家的人,静悄悄来一个下马威,让老王家的人知道他可不是好欺负的。说一句实在话,自从他当了村长这么多年,还真没格外给谁气受。也许他太善良了,便总有人想骑在脖子上拉屎,王宽那个小杂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想想当初,王宽在南方一个城市把一个女学生祸害了,跑到后山上避难,警方多次来村里进行调查,他早就跟村里的人提前打招呼,才没有说出他的藏身之处,才没把他扔到大牢里。如今,他这个混蛋太没良心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掉过头就龇牙咧嘴的下口咬他,当着全村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嚷嚷吵吵来埋汰人。

李书记看不惯吴景荣的霸王爷似的领导作风,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水,看着吴景荣笑了,温和地说:“你看看你,只为屁那么大点儿事,把你气得满脸通红,多不上算呀。咱们俩都快六十的人了,不能真生气,到任何时候还是身体要紧。只要身体健康,吃嘛嘛香,那就比啥都强。我看呀,我看呀,还是把这个指标给王文吧。你让他上蹿下跳闹腾啥呀。这个时候,我就怕王宽再后面给他撑腰,要是闹到县里去,咱们这不是没病找伤寒吗?我跟你搭伙这些年,好的跟亲哥兄弟似的,你要是有个闪腰岔气,我也不好过,这就唇亡齿寒,打断骨头连着筋呀。”吴景荣被李书记这么一说和,心里面的气也就消了一半。张耀宗从吴景荣变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理变化,赶紧接过李书记的话说:“李书记说得我觉得挺符合实际,假如今天不把困难指标给王文,是不是显得咱们班子成员不大度。我感觉还是把这个名额让给王文。”在场的其他人,也都随声附和,吴景荣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本来也没想不给他。我就是看他不过日子,一天到晚,到处胡作非为来气。他家也确实挺困难,张耀宗一会你找王文,把咱们领导的话,告诉那个不争气的王八蛋。他这个困难户,不是他三天两头到镇政府告状告出来了,而是大家伙看你们家日子过得太穷,吃没吃喝没喝,村子里再不搭把手,就永远翻不过身来。告诉他以后要安分守己过日子,别一天天不着调,到处瞎胡闹。”张耀宗眉开眼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吴景荣拎着两瓶五粮液,敲开了镇党委书记温书记的家,都是熟人也不必过多的客气。温书记给他沏一壶上好的云雾茶,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谦和的笑了:“怎么着,你们村的王宽挺有意思,现在都啥年代了,还敢在县城皇族大酒店,公然拉票呀。你这个村长咋当的,应该对他好好教育教育。”吴景荣心里暗喜,还没等他开口提这档子事,温书记倒替他说了,他晃晃脑袋:“这个王宽呀,不要脸太不要脸,他是啥人呀。在柴火窝拉屎,到白菜心尿尿,根本就不干啥正事。他要是当上苏北台沟的村长,会把你这个书记气得乌烟瘴气,会倒八辈子霉。”温书记摆了摆手,笑了笑得特别坦然:“我倒是不怕他闹腾,天作有雨,人作有祸,他要是敢跟镇党委政府对着干,早晚就有他哭爹喊娘,把肠子都悔青的时候。”吴景荣最愿意听温书记这番话,有他给掌腰眼子,他就能稳坐钓鱼船,稳稳当当再干一届。

温书记给吴景荣扒了一根香蕉,双手插在裤兜里来回走了两圈,背对着吴景荣说:“明年选举,这事挺重要,上边三令五申,千方百计要保证村级领导班子换届选举风清气正,必须把年轻有为真能为农村发展做贡献的能人,当村子里的一把手。你呀,年龄不小了,该到站了,要有心理准备呀。”温书记说完,转过头笑了,平和而又深沉,他却不知温书记葫芦里究竟装得什么药。

温书记挨着吴景荣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下去:“小村长这个官儿不好干呀,老哥你硬是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十七八年,不简单还真难为你了。”吴景荣隐约感受到,下届选举村长,他的宝座还有些玄。他倒是不留恋他的宝座,儿子吴国山已经在城里买了楼,卸任之后就可以和老伴过着含饴侍孙的清闲时光,要逐渐远离生他养他为之工作的苏北台沟,还是有些难舍难离。吴景荣冲着温书记笑了,不紧不慢地说:“温书记我这些日子就想,该退了不能再干下去了。如今,儿子在城里有一摊子事业,天天要我过去给他帮忙。村子里事情多,恰恰我又是实在人,都把时间泡在村子里。”温书记给吴景荣添了茶水,紧紧攥着他的手:“咱们这个镇这么多村长,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干工作有魄力风风火火,不怕得罪人,敢拉头锄。”温书记动了感情,不自觉地用手擦了一下眼角:“假如说,明年你不当村长,谁是最好人选。你别看王宽乱闹,从党委政府这个角度,也不可能让他干。现如今的老百姓,没啥眼光,那边风那边倒。一家一户给一袋子白面一袋子大米,不辨黑白,闭着眼睛填选票,村子还有发展吗?”吴景荣笑了,虽然温书记从来不参与村长选举,他却对这里面的狗熊事儿明白的很呀。

王宽这家伙盯上一件事,认准不吃不喝,不要命的往前拱。他清楚的很呀,要想一下子登上苏北台沟村村长的宝座,绝不是请有头有脸的人,吃一顿喝一顿,说一些牛光闪闪的话,就万事大吉高枕无忧。临近过年的时候,他要给全体村民发福利,按照派出所登记的户口,一户一袋大米一袋白面。人要是得势,跟着前窜后跳的人,还真有不少人。王宽从腰包里掏出足够的钱,村子里如张耀祥、李风民、戴小兵等等,便开着车,一家一户卸大米白面,领完大米白面后,还要在名字后面签上字按上手印,顺便做了选举宣传:“过年选村长的时候,一定投王宽的票。他现在腰包里的钱,雇人数钱都数不过来。他许愿了,只要全村人都选他当村长,在三年内保证把水泥路修到家家户户门口,保准每家每户增加收入10000元。”经过这伙子人一玄乎,群众对王宽的支持率蹭蹭往上窜。

王宽回村的次数也多了,那块人多就往那钻,见着人点头哈腰,会抽烟的恭恭敬敬奉上中华香烟,非常谦虚的说烟不好将就着抽吧。人,谁不敬有人跟富的,从古代的粉黛佳人再到现在的白领丽人,谁不想攀一个流金淌银的大富豪。男人的魅力指数,似乎与相貌、知识层次无关,倒是与财富的多寡有关。

父因子贵,这话在王宽的爸爸王玉林身上应验了,刚进腊月村里不少人,起早贪黑贼溜溜拎着东西来敲门。农村人拿的东西不外乎是鸡蛋、大公鸡、散白酒、盒子点心等等。王玉林是个老实人,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是好。他当了一辈子老实人,活了将近七十岁,从来没有人给他送礼,如今呀真是大掉个。他笨嘴拙腮不会应承,只好堆在厢房里面,等着王宽处理。好在本村的人,都知道王玉林的脾气秉性,谁都不为难他,放在他家打个招呼扭头就走。王玉林把这些情况一一向王宽禀告,心有余悸地跟王宽说:“你呀在外面混不是挺好的吗?你回来折腾啥劲呀,你看看把我闹腾的不知如何是好。”王宽安慰他说:“爸爸,从我记事儿那天起,年年给队长送猪蹄子,给会计送豆腐,处处比人矮了三分。我看着不舒服,如今你儿子有点能耐了,就是要回乡创业,当村长给大家伙办事,让全村的老老少少都把你当盘菜。”王玉林打心眼里不愿意,村长这活不好干,上挤下压,两头受气,最后还要闹一身骚。犯不上,太犯不上。王宽看不起父亲,他最崇拜的就是十年前就已经去世的妈妈。在他记忆里妈妈争强好胜,别人家过年杀猪,她就是认可多花钱在集上花高价把一百五六的半大肥猪,在自家猪圈象征性的喂一个多月,不管肥瘦在腊月二十之前,也要请杀猪匠杀肥猪。东院大婶过年买一个大红棉袄,把谷子碾成小米,认可低价卖给粮食贩子,也要走着进城买一件比东院大婶还要好的大红棉袄。爸爸总会跟妈妈打架,摔盆摔碗,最后发展为肢体摩擦,一会爸爸骑在妈妈身上,挥拳猛打,一会妈妈把爸爸压在身子底下,又拧耳朵又打脸。家庭战争的最后结局,总是妈妈大获全胜,爸爸吐着唾沫,里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色:“现在我先不收拾你,等你把我惹急那天,我一镐把把你大腿打断。”妈妈毫不示弱,跳着脚还击:“你是你爹的种,现在就把我整死,省得跟你这熊种过窝囊日子。”或许就是从那时起,王宽就想着把日子过好,不到十六岁就不念书在社会上混,没啥能耐就跟着建筑队干力气活,和泥搬砖卸水泥。他曾经牢记爸爸王玉林的谆谆教诲,干活要卖力,做人要老实。事实证明,王玉林说得那些话都是错的,你干得再卖力,你不给工头上炮(工头爱抽的黄金叶、大生产、大前门,工头爱喝的八里罕原浆、啤酒、鸡腿、鸡爪子,这些都是上炮的具体内容),就是把你累死,也会说你好,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干了一年,他有了门道,不但给工头上炮,得了轻松的活计,有时候还会跟工头鬼混。当然,他为了讨工头喜欢,还把他同宗的嫂子,黑夜里领到工头的办公室。因为所以,他就成了工头的把兄弟,他成了带班长,管着手下五六十人,找到了人上人的感觉。

 王玉林被全村人吹捧为人上人,他并不开心当人们在他面前吹嘘王宽多么多么好时,他低着头不言语待人们说完之后,他迷茫着看着远山,嘟嘟囔囔说:“这小子纯粹胡作,他要是不磕跟头,永远不长记性。”村里人都觉得王玉林有些不正常,儿子那么有钱那么有能耐,就应该好好享受享受,整天到晚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纯属扯淡。

 

吴景荣从温书记哪里回来后,大有长河落日官运残照不祥之感。看起来,村长的宝座在不久的将来还真得换人了。如今,他还真摸不清,镇党委政府对苏北台沟现任的两委班子,究竟是个啥态度。温书记这个人是个非常精明的老狐狸,一个吃肉不吐骨头的野狼。他尽量冷处理,在班子成员跟前,努力平静心态,嘻嘻哈哈,若无其事,把焦灼的心态深深地藏在内心深处。在十二月十五日的会议上,他向大家传达了县委县政府关于农业产业化发展方面的文件。这只不过是走过场,苏北台沟典型的丘陵地形,棚室蔬菜没有条件,养牛不成规模,曾经市政府轰轰烈烈搞得苹果扶贫项目,因为果品质量不好,都收不回本儿,被群众一气之下捣毁,又恢复原来的坡耕地。在散会的时候,吴景荣说:“今年过阳历年的时候,我把家里的那只大绵羊杀了,班子这些人好好聚聚,辞旧迎新共话美好未来。”有些人猜透吴景荣的心思,过了年要换届选村长,他要临死留个好印象呀。吴景荣这个提议,给这个会议寡淡的气氛,增添了喜悦,沉闷的脸上荡漾着久违的活力和微笑。

阳历年这天上午,吴景荣就把新宰的羊肉全都拿到村部,张耀宗负责剁肉炖肉。李书记拿出二百元凑份子,在商店买了啤酒白酒还有馒头。吴景荣眨巴眨巴眼儿,跟大家商议,白天吃不肃静,晚上掌灯以后,把村部的大门关上,要吃就肃肃静静地的吃。附近的馋鬼太多,吃喝不怕,就怕磨叽出事儿来,好事最后变成坏事,真犯不上。

晚上七点多,张耀宗见村部四外没人之后,便咣当一声将大铁门关上,并关上门插棍。六七个人围坐在一起,圆桌上面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铝盆,羊肉炖的烂烂乎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在开始前,吴景荣举起酒杯,煞有介事的造个祝酒词:“眼瞅着一年忙忙乎乎就要下来了,大家伙跟着我没少受累。咱们村虽然没啥大发展,但是各项工作,都走在全镇各个行政村的前列。前几天,镇里开会温书记还特意表彰咱们村,给了八千元奖金,准备在过年之前给大家分下去,多多少少也是那个意思。”人们听说过年之前分钱,顿时都来了精神。自从吴景荣当上村长以来,那年过年班子成员都会格外闹个将近1000多元的年落。吴景荣接着往下说:“我这个村长眼看着要到站了,过了年就得操持换届选举。我已经跟温书记提出了,年龄也大了,跟不上形势发展,得让年轻有为的人来挑这个大梁。说一句实在话,我感觉想当村长的人大有人在。咱们在一起都共事很多年了,真的很多年拉,谁啥样都清楚。现在我感觉村长还得在咱们这些人里选。你别看王宽蹦蹦哒哒乱折腾,他不够村长那材料。咱们得为苏北台沟老百姓发展着想,千万不能因为王宽一家一袋米一户一袋面,就把老少爷们给忽悠了。”吴景荣的祝酒词很长,笔者觉得没有必要全盘照录。吴景荣是出名的大酒罐子,他提了三杯酒,干了三大茶杯酒。他的酒量是这些年,陪着干部锻炼出来的,就因为他喝酒不藏奸不耍滑,结交了一大批推心置腹的知己。他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酒话,带着很足的感情色彩的话。这七个人除了会计刘长银三十二以外,李书记五十一,张耀宗四十三、治保主任秦丰瑞四十五,计生专干冯晓辉四十三、再加上三组族长张耀民四十八、八组族长杨立国四十七,都是奔四过五的人了。吴景荣这番话,在这些人的心里就好像扔进去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溅起很多的水花。仔细琢磨琢磨,吴景荣的话真有道理,王宽是啥人呀,根本就不配当村长。想当年靠着溜须舔腚,一步步走出去,在社会上纠结社会瘪三,聚众赌博,给当官的拉皮条找小姐,黑灯半夜拿着刀子,给矿老板平事,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公司老板,狗戴帽子回到村子假充人。假如,整个村子老少爷们,昧着良心投王宽,苏北台沟还有好日子吗?还有好日子吗?这些质疑好像滚滚乌云弥漫在这些人的意识里,都感觉要让王宽这家伙当村长,肯定没啥好果子吃。

 

张耀宗心里面觉得开了两扇门,看到一大片湛蓝的天空。他早就对村长这个宝座窥视有十五六年了,苦于没有机会,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如今,吴景荣彻底摊牌了,他要趁着太阳早下店。他觉得该出手了,不能再装孬种了。他现在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四十多岁正当年,论文化高中毕业,差四分没考上大学,论能力有党的基本理论知识背得滚瓜烂熟。他当了村长后,可以理直气壮找他同学帮忙,他的这些同学一个个可都能耐的很呀。李大同在省发改委上班,熊斯洋在市民政局上班,对了那个叫方海强的居然在北京开公司,这些同学关系可都杠杠的,随便一比划,他们就都给我帮忙。他要是当村长,苏北台沟一定会大变样。

腊月二十一,吴景荣跟着儿子去城里过年,张耀宗趁着这机会把猪圈里最大的肥猪杀了,大排筵席把村子里能说会道的人物头,全都叫到一起好好喝一顿酒。在人们眼里呀,张耀宗这家伙除了名的奸头镚子,吃亏的事就是把他整死都不吐口的。张耀宗家里房子大,在东厢房里满满当当摆了五张桌子,一张桌子按10个人计算,那还五十多人,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请到了。一张桌一大盆杀猪菜,另外每张桌还格外准备了八个硬菜。排骨炖豆角、白菜豆腐粉、五花肉炖豆腐,剩下的便是炒菜。白酒喝山庄老酒,啤酒喝雪花勇闯天涯。请来的客人们,心里面也明白里面的原由,但是谁都装傻,不好意思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菜都上齐之后,张耀宗笑呵呵站起来,让大家把桌围好,凡是坐桌的客人酒杯里都倒满了酒,即使不会喝酒的人,酒杯里也倒满了茶水,他端起酒杯,造句提议喝酒:“凡是来这里喝酒的,都没有外人,关系好不错的爷们、哥们和朋友。我今天的意思就请大家喝酒,一定要喝好喝透,喝到桌子底下见面那才叫哥们真朋友。前些日子,吴景荣老村长交代了,过了年他就退休了,退休好耶,在家享清福照样拿工资。过了年这个村长谁干,要干村长的人大有人在。”张耀宗把暗地里的话,端到桌面上说,很多人便投去鄙夷的目光,怪不得他请客,原来他要谋村长这个宝座呀。他笑了,故作高深的笑,神情严肃起来:“当村长那得有知识有素质,不是谁想当就有资格当,就拿王宽来说,他是啥人就是个小混混,以耍流氓见长,咱们村要是把他选上村长,那不是瞎眼吗?”他伸出手指一二三数着他种种恶行,他接着说:“这些年,我在村里忙前忙后,没少做了工作。你们说说,村子里关系着老少爷们切身利益的大事,我不是拼着命往前冲无怨无悔。在座的老少爷们,我积累了很多经验,认识了很多人。我告诉你们,我张耀宗可不是吹牛,我夹着兜子到县政府各个大局办事,都是局长亲自接待,股长抢着安排。另外,我告诉你们大家,我高中有很多同学,在省内外都好使,我随便给我同学打电话,他就得乖乖给我帮忙。我说这些,主要目的就是过年选村长,就得选我。我一定要让大家过上舒心的好日子。”他讲话还没完,桌上早就白酒啤酒叮叮当当,热火朝天的干起杯来。人们早就不耐烦了,对他有意见的郑三子大声嚷吵:“咱不听张耀宗在那学驴叫唤,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他感觉这次客白他妈的请了,再继续说下去,闹闹哄哄也没啥作用,便没笑强笑跟大家伙推杯换盏的热闹起来。

这些人吃完喝完,全做鸟兽散去,有贪小便宜的人,还顺走了没启封的三瓶酒。张耀宗觉得猪八戒给兄弟媳妇裹脚,费力不讨好。张耀宗媳妇海素梅一边收拾桌上的残局,一边说:“你呀,咋就那么愿意当村长,你看看这些人,根本就没拿你当豆儿。吃完喝完,抹抹嘴就走,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真是吃孙喝孙不谢孙,当了冤大头。你这是请得哪门子客,有那好东西都不如喂狗。”张耀宗原来以为,以前他以为在老百姓的眼里,他份量肯定很重,放出一个屁都能砸出一个大坑。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让他那颗火热的心,彻底凉头气了。他急头白脸跟海素梅说:“你就他妈的少说两句好不好,你以为村长就那么好当呀,不出血不舍东西行吗?如今,这人都他们的脑瓜顶上长疖子脚底下流脓,一个个都坏透气了。”他就是再白请吃一顿,也是白费,他一心想当红花,没有绿叶扶持,就是累死也不会有好结果。

张耀宗张罗请客伺机夺取村长宝座,就有人给吴景荣打小报告,张耀宗这王八蛋老虎不在家,他想跳出来当大王,白白造了好几百元,连个动静都没听到,比窦娥都冤。吴景荣在电话里就笑,笑张耀宗这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假如他真不干那天,也轮不到他的头上。比他脑袋大的大有人在。在他眼里,张耀宗算啥,天天好像一个跟屁虫,点头哈腰,扫地倒水,唯唯诺诺,连一点老爷们的气派都没有。假如,苏北台沟的人闭着眼睛,把张耀宗给选上,那可要倒八辈子雪霉了......

王宽万万没想到,平常素日点头哈腰的张耀宗居然也有当村长的野心,明着不敢跟他抗衡,暗地里却跟他玩鹰。他特生气,当时就把苹果手机扔在地上手机屏摔碎了。他就是那么驴,有一点事,就压不住火,撒欢尥蹶子,恨不得马上把张耀宗拎过来,挥起拳头把他打得满脸开花。他被好不错的哥们褚大勇劝住了,光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关键如何把张耀宗给整老实了,彻底打消当村长这个念头。如今是法治社会,不能好像前几年,动用黑道上的势利,就能把他彻底制服,在外人面前连屁都不敢放。现在不行了,形势不是那个形势了,谁胡来谁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王宽不傻,他明白这个道理,刚才听了手下的小报告,一时激动而已。咋办?反正不能胡闹,想办法一步步来吧。

过了年,正月里没啥事,正是互相串门的好时候,王宽借着拜晚年的由头,亲自到张耀宗的府上登门拜访。王宽的到来,让海素梅有点找不到头。她马上意识到,王宽这家伙不是啥好东西,他到她家来,那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啥好心。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战士,见过的世面蛮大的,早先年就跟着建筑队到城里干过活,别看她是一个妇女,干起活来孬种老爷们都甘拜下风。张耀宗没在家,在村部替吴景荣值班。王宽坐在炕上,看看张耀宗家里的究竟是个啥情况。电视还是二十年前,十七英寸老黑白电视,炕席少肉短边,屋里凉飕飕的,感觉就像寒宫。他笑了,温和的笑了,心里说张耀宗就凭你家这条件,还想跟我闹对立,争村长是不是拿鸡蛋砸碌碡,太有点不自量力了吧。退一万步讲,张耀宗真要当村长了,他能给大家带来啥好处,自己家的日子过得稀松,能把村里的事搞好。他说出天花了,那都是瞎扯淡,根本就不靠谱。

海素梅是闯外面的人,赶紧给王宽起茶倒水,没笑强笑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无非说,这几年王老板在外面发财了,钱无边无沿,天天山珍海味你看看把肚子都吃大了。我们家不行,你哥那死货,不知愁不知忧,天天守着村部过日子,家里家外这些事情,都一个人操心。你哥干了这些年,啥都没得到,就连村里的一根柴草棍,都得不到顺溜的,就知道无私奉献当好人。王宽不愿意听一个家庭妇女乱磨叨。他没那个耐性烦。他打断海素梅的话,专门捡好听顺耳的话说:“嫂子,你长得蛮漂亮呀,看看你那身材多苗条呀,杨柳细腰,一看就着人迷。嫂子,我真嫉妒我大哥,咋娶了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可真是好汉子无好妻,赖汉子守花枝。”海素梅也精明的很,用眼睛瞄着他,看他还咋继续忽悠:“嫂子,我今天来就是访贫问苦来了。”海素梅感觉他这话说得特没水平,她家这样就算贫苦了,村子里哪些五保户,岂不是更加贫寒,他真是有救苦救难菩萨一样的心肠,咋不直接到沟北老光棍李兴家慰问。她皱起了眉头,沉起了脸色,反唇相讥:“王老板谢谢你呀,你别看我家家具破旧,就狗眼看人低了,就以为我家真是穷鬼一个。你信不信。我一开柜就能抻出一张二十万元的存款折。你的那些钱,还是留给其他人吧。”王宽感觉说错了话,举起手要扯自己嘴巴子,可是海素梅眼看着不去拉扯,他举起的大手无可奈何的落下了,嬉皮笑脸的说:“嫂子,你的心咋就那么狠,一丁点不知道心疼你这个小弟。”海素梅笑了,嘎嘎笑了。冷冷地看着他:“王老板,你太能忽悠了吧。按照咱村子的辈分,我得管你叫叔叔。刚才你一口一个嫂子,我就忍了没打算扯扯你。你咋还给脸不要脸,蹬着鼻子上脸。你没啥正经事,赶紧给我滚。”王宽没想到,栽倒一个女人手里,心不甘但是没办法。女的要是耍起流氓,闹不好要吃大亏,他见事不好赶紧溜走了。

张耀宗晚上回来后,海素梅就把白天的情况说了一遍,他接着问:“王宽给你多少钱,你要了吗?”海素梅一笤帚打在他的脊背上:“你个鬼,会说一句人话吗?你他妈拿我当啥人了,见钱眼开,啥事都干。”张耀宗揉着脊背,龇牙咧嘴,不敢乱说话,低着头一口接一口抽烟。他觉得王宽找上门来,肯定有其他想法。他听人说,王宽这家伙在城里啥事都干,好在海素梅还算有骨气,没被他甜言蜜语所迷惑。他突然笑了,嘿嘿傻笑,反反复复说:“王宽你个瘪犊子想当村长,从我这一关就过不去,想啥法也要给你搅黄。”他下定了决心,要跟王宽作对,连夜咬着笔头,写了一篇揭露他丑行的文章,坐上火车跑到邻省的一个县城,花了伍佰元打印成正规的布告,趁着天黑在主要的街道的墙上、电线杆上、老树上、甚至公厕的外墙上,都沾满了他写的布告:

“王宽能当村长吗?老少爷们,好好回想回想,他可就是在咱们苏北台沟一点点长大的,小时候不好好上课,掏鸟窝,偷杏、偷玉米棒子。长大了,他到外面打工,为了多挣俩臭钱,恨不得给包工头用舌头舔腚,帮虎吃食,没少坑了附近的老少爷们。直到现在,还欠着北沟郝文和哥三好几千,王宽不但不给,还耍穷横,动不动就要打断人家腿。王宽是人吗,他贼不是人,见了女人就拿不动腿,把自己亲叔伯小姨子霸占了,他连襟霍大华要跟他硬磕,吓得他东躲西藏。如今,依仗他有俩臭钱,整了一群小混混,处处耍豪横,赚巧钱。

大家伙,都是明白人,千万不能只为一个虱子烧一个皮袄。现在,王宽一心想当村长,挨家挨户送米送面,恨不得磕头叫祖宗。他下了这么大的赌注,当上村长之后,那不得没黑带白的挠钱。他能管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吗?......”

这篇布告,虽然土话怪话连篇,还真起到作用了,彻底认清了王宽这家伙的狼子野心。王宽气得翻白眼,却也没有啥更好的办法。在正月二十左右,回老家两次,咋咋呼呼,人们对他格外冷清,谁都把他当成一堆臭狗屎臭着他,也无可奈何,骂骂咧咧不再搀和选村长这件挠头的事。

 

二月二,这天张耀宗来得格外早,提前就烧一壶开水倒进暖水瓶里,把各个办公室办公桌擦得干干净净。昨天呀,吴景荣告诉他温书记要来村里,就今年的村里换届的事,进行实地调查。温书记是苏北台沟的对口联系点,要是这个村在选村长过程中整出点不和谐的事,他这个干部恐怕就有问题。私下里,有人传言下了秋,温书记要调到县委宣传部当部长,有望还能当一任县委书记。他接了一大盆子凉水,把茶杯泡进去有加些洗涤精,要把茶杯好好洗洗,这段时间村部来的乱人特多,茶杯有半个月没清洗了,脏兮兮的太恶心人了,如今温书记要来,必须整得干干净净,让他挑不出毛病。温书记是干净人,他看着不顺眼,村里这些干部,肯定都得挨训斥。

张耀宗给朱凤龙打电话,拿着猪肉、猪蹄子、排骨、羊肉过来,今天中午就在村部吃饭。他对温书记的喜好特别清楚,特意备了两盒呼伦贝尔,他就喜欢抽那牌子香烟。对了,他必须地说是自己的烟,不能说村子买的烟,他特别的清正廉洁。一同来的,还有组宣委员石晓梅,从市里调来的干部,她最喜欢喝鸡汤,起早就从冯老大家买了两只笨鸡,鸡毛扒光,鸡肉都给剁成块。

朱凤龙在村里也算是大厨了,早些年曾在县供销联社当过厨子,你让他整几个菜,还真是小菜一碟。他这个人多年养成可习惯,这忙不能白帮,总想转转悠悠得些便宜。前年,村里搞电视村村通,他就白闹四个小锅,高价卖给东大道赵国河等人。如今,朱凤龙被张耀宗请来,这笔账肯定记在他的人头上,说不定那日他转悠到他家,看见如茶坛、胆瓶等稀罕物,死气白赖的据为己有。张耀宗一再嘱咐朱凤龙一定一定要好好做,千万千万让领导满意。

九点半左右,村里的两委班子陆陆续续来到村部,对环境卫生都感到满意。院子里早晨全部扫过,连个柴火叶都看不到。走廊、各办公室地面,刚刚拖过,明光铮亮,用吴景荣的话形容,苍蝇走在上面都得劈叉。大家聚在吴景荣办公室,议论村里的大事小情。张耀宗没有说话的份儿,一轮又一轮倒水,一遍又一遍,向吴景荣报告朱凤龙那边饭菜准备情况。李书记一开头就说:“王宽那个憋犊子,年前你看看他那架势,上蹿下跳那虎B劲,恨不得把太阳吃了,现在咋还蔫吧了呢?”吴景荣笑了,干巴巴的,看不出他心里咋个想法:“外人都以为我这个村长,一年不得搂多少大洋。咱们圈里这些人,可都清楚的很。上边来的哪些钱,都是带着笼头下来的,谁敢扣一点,反腐败这么厉害,谁不怕剁手呀。我倒是想给王宽送两千元的礼,我倒要清闲清闲,看看他能把咱们这个村搞成啥样子。”

温书记带着人马来了,大家伙好像迎接贵宾,把他们让到屋里,温书记等人坐好,张耀宗立马端着茶壶给来人倒水,顺便还从自己衣兜里掏出没开封的呼伦贝尔,先给温书记递过去,果然如他所料:“老张,你这烟是公款买的吧,我不抽赶紧收起来。”张耀宗笑了,装出很委屈的样子分辨道:“温书记咋还从门缝看人呀。如今,我家里种粮食扣大棚养猪,一年收入几万,买两盒好烟,那到不至于四处借钱。”温书记笑了,接过烟很有风度地抽起来。

温书记讲话两委班子都拿出本和笔记录讲话。温书记喝了口水,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发表讲话:“今天是农历二月二,正好赶上龙抬头。好日子不容易赶呀。今天我来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给咱们村的换届选举工作进行热身呀。搭班子很重要,尤其当家人,非常非常重要,俗话说得好呀,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这几届的班子,我感觉很满意。如何让苏北台沟村老百姓选好自己的当家人,这是党委政府、县委县政府当务之急。年前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一个包工头子有俩臭钱,靠小恩小惠,要当村长,我感觉非常可笑。那可能吗,就是老百姓把他选上来,我们也得把他拿下。你让他当村长,那不是把老百姓往沟里带吗?咱们跟前有例子,西大营子村,老百姓闭着眼睛胡来,把一个混混选上来,现在怎么着,把集体那点家底,全都折腾没了。村里选举,党委政府在充分保障村民选举权利的同时,要加强群众引导,把哪些想干事能干事的好人选上来。啊,就咱们苏北台沟村,老吴干得不错,不是我捧他,得到县委县政府的夸奖,这很不容易。按年龄来说,该把你卸套了,让你好好歇歇。假如,村里没其他合适人选,你咬牙顶也得顶,这是重大的政治任务,不得给我讲条件讲困难。你困难,张三就不困难,李四就不困难......”

在酒桌上,温书记造句致祝酒词,那是他的强项,土洋结合,荤素搭配,充分显示领导接近群众深入生活的能力和水平,他站起来举起一杯白酒,高声大嗓地说:“今天,咱们喝一个信心酒,一个开局酒。咱们村的换届选举准备工作,马上就要展开,我们一定好好好工作,认真把关,把工作做好,选出好村长,给村子发展带来动力,给老百姓带来实惠,让老百姓满意!”温书记话音还没落,就响起掌声,张耀宗忘记鼓掌,吴景荣用脚踢了他一下,张耀宗脸上挤出干涩的笑容拼着命的拍起了巴掌。

 

 

 

张耀宗号称张大拿,没官没职,狗拿耗子管闲事。所谓闲事,就是老母猪拱猪圈家雀扑楞房檐,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琐事。一前一后的邻居们,谁都不把他当豆儿。他却不在乎这些,没事总喜欢往村部跑,给书记村长端茶倒水扫地擦桌。成了苏北台沟非常有名的二村长,不挂名不拿工资,却处处冲在前面的假村长。很多人,看不惯他溜须舔腚的怂样,背地里还给起个外号“老二”。老二在苏北台沟这地方的方言意思与男人裆下的东西等同。称呼“老二”都是平常素日,在一起耍钱喝酒,趁着酒兴互相取笑的称谓。假如在人多的场合,要是称呼“老二”,脸小的人会暴跳如雷,甚至会大打出手。他却有极好的心态,人们招呼他啥称谓,都无所谓总是笑呵呵不急不恼,好像一尊笑嘻嘻的大肚子弥勒佛。很多人说他没心没肺,他把事办砸锅了,吴景荣村长在村组会议上,当着全营子老少爷们的面,骂过他“你他妈的还干点啥吧,掐着耳朵嘱咐,倒了还给办砸锅了。你爹造你的时候,忘了给你安心了。”他好像犯错误的小学生,满脸通红,手脚没处放,让人感觉他特可怜。散会后,他还从集市上拎两只大公鸡,扔到做饭的老吴头眼前,大声说:“赶紧把鸡宰了,晚上我请两委班子的领导吃饭。”老吴头不敢不从,见他走远了,反复磨叨:“哈巴狗哈巴狗,见着当官的比见着亲爹都亲。”他就是这么个人,谁也拿他没办法,真没啥办法。

村长离到届还有八九个月,就有人背地里活动,也想当一届村长,好好过过官瘾。苏北台沟村子不大,这里有铁矿、沙场、碎石场、高岭土矿,在全镇也是肥的流油的好地方。好地方好位置,权和利结合在一起,腰包肯定会一点点鼓起。在县城搞开发的王宽开着小车,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村子里。人们贼精特坏,见了有钱有势的人,更是说尽了好话。王宽被忽悠的眉开眼笑,见人就从兜里摸出中华烟,恭恭敬敬地递上,遇上有威望的人,还要亲自给点上烟,非常感慨的说:“我要当村长,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看现在咱们这路,坑坑洼洼,好像还停留在解放前,哪有现代化新农村的气象。我要当村长,第一件事就修路,修水泥路又宽又直,摩托车一溜烟。下雨下雪,走起路来脚都不挂泥。”张耀宗在一旁撇嘴笑,看那神情根本就没把王宽当盘菜。王宽前面走,他随后就冒尿:“呸,摇头晃脑什么德行,咱们村你要是让他当村长,啥玩意不都得挠到他家去。你别看他现在装人,到手后就露出狐狸尾巴。”张耀宗说这番话,人们听了蛮有道理,想起当年王宽包工盖房子,就是他亲二大爷王秉贵还绕个弯儿,昧着良心挣了七八百元。如果让这个白眼狼当村长,那就好像让狼放羊,最后倒霉的还是大家伙。

张耀宗的话,说一句实在的,在大家伙心里面还挺占地方。巴巴结结连一个在编的村干部都没闹上,这些年一直在村里帮忙跑腿,谁家有个大事小事,他还真热心跑。比如谁家要盖房娶媳妇批房身地,他心甘情愿领着人家到镇政府挨个门口跑。政府各个站所大小干部都好拿他开涮,经常被所长、站长们整得满脸通红,他不得不亲自花钱买烟装孙子。当然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凡是办成一件事,每户人家都得给他一些跑腿费。要是赶上结婚、批树、办准生证旺季月,也能闹个一千多元,仔细算算账比当村长挣得钱都多。他做梦都想当村长,有权就有钱,权和钱就能划等号。这话实打实拿到桌面上言语,肯定就遭到正经人的攻击。从广播电视披露出得贪官来说,那一个人不是拿权利换取经济利益。当然了,他一心想当一个好官,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觉得下一届,他必须要勇敢的站出来,不择手段来争村长。他把酝酿多年的阴谋,跟老婆海素梅说出得时候,当时就遭到夫人的强烈反对,指着他脑门说:“你傻呀,那村长也是你当的,跑腿费心不说,你能捞到多少实惠。现在反腐败反的多严重,只为一个虱子烧一个皮袄,不上算,太不上算。”他不服气,心里暗骂老婆头发长见识多,根本不会用发展眼光看问题。

张耀宗的激烈言行,风一样传到王宽耳朵里,当时就气炸肺了。他把手里捏着的那支烟,揉搓得粉碎气呼呼说:“一个破狗腿子还想挡我道,老子一来气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王宽说这番话,并不是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在县城一带也是有名的混混。在他三十五岁那年,他领着一伙子人在市三建公司包基础,完工后拖了五六个月不给算账。那年腊月二十六,天上下着鹅毛大雪,他腰里别着一把尖刀,理直气壮来到三建陈经理办公室,拍着桌子叫板:“姓陈的我就要你一句痛快话,我们的钱给还是不给。”陈经理外号叫陈虎子,也是一个社会人,遇到不好处理的事,就请黑道上哥们来平事。陈经理气炸肺了,一个小小的民工,竟敢前来威胁一个堂堂的经理,是不是太狂妄了。陈经理拍桌子挥拳头,声嘶力竭地狂喊:“你算个逑呀,老子就是不给,愿意告你就告,我还就不怕羊上树。”王宽二话没说,掏出尖刀照着自己的胸脯就扎,不要命的喊:“你不是不给钱吗,我就死给你看,我活不了,也不让你舒坦。”陈经理拦晚了一步,尖刀刺进了胸脯,幸好离心脏还有好几厘米,否则还真彻底交代了。陈经理脸色蜡黄,赶紧打120,最后把承包费全部结清,还主动承担了住院费,陈经理瞪着眼睛说:“服了,彻底服了,你比我狠,比我流氓。”这个事成就了王宽的传奇,四里八乡的老少爷们都愿意跟他混,挣多挣少不在乎,关键是钱不白瞎。王宽的小三董丽丽劝他说:“一个破村长,有啥好挣的,好好把你的事业好好干好,比啥都强。”王宽不愿意听,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懂啥,老爷们之间的事,你就少参与。”王宽现在是老总了,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干啥事还能被女人左右。他最大的爱好,不是喝酒,不是赌博,而是追逐女人。如今,在县城某些场合,还流行有关他对女人的经典看法:“女人算啥,就好像一件衣服,这件旧了,咱掏钱再换一件。”如此混蛋的理论,却得到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的崇拜。

王宽有钱说话办事,自然就格外的胀胞,提前半个月就下了请帖,要在县城新开的皇族大酒店,好好安排安排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包括现任的两委班子成员,村民小组长,上岁数的说话占地方的老人,当然也包括张耀宗。王宽请客,这让两委班子感觉很头疼。他这么做,意图很明显,这任村长想连任也连门都没有,自然而然就有一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当然喽,张耀宗心里也特别复杂,要是王宽杀将出来,他做了多年的村长梦,也就彻底的破灭了。他是全村的大明白人,如今他们这地方的村长竞选,不是啥民主选举,谁敢砸钱,谁敢吹牛皮,谁敢下黑手,谁就能得到村长这个宝座。他思想起来,他家的钱有数,存折上虽然有些存项,儿子王凯军在读大学,以后还要买房,买车结婚,不敢把家底全都砸在竞争村长这方面。他是个比较理智的人,思前想后,不再蹚浑水,站在山岗上观看两虎相斗,瞅准机会再出手获得更大的好处。他彻底想通了,心里面也就有了对付王宽的办法。

王宽办事倒是非常讲究,雇了五辆奥迪A6拉上村里的客人来到皇族大酒店,特别的豪华,让在土里刨食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都有些胆怯了,有的甚至要卷回去。张耀宗倒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摇头摆尾的往里闯,比比划划说:“你们这些熊玩意,咋啦来都来了,咋还不进去了。这是酒店,是要你有钱,就能来消费来享受。”老蔡往后退了退,缩了缩脖儿:“这地方可不是咱土老鳖来的地方,吃完饭怕走转向,找不到出口那多骚得慌。”他笑了,显得非常的惬意,幸亏这些年在村里跑龙套,跟着书记村长也在外面的楼堂馆所浪荡,对豪华的场所没有了当初的恐惧,倒是有了一见如故的从容,或许这就是时下人们所说的酷毙了帅呆了。他领着村子里这些乌合之众大摇大摆来到提前预定的和谐号中号餐厅。这些人还没落座,花枝招展的服务员就过来端茶倒水,真让这些老土们受宠若惊,在品咂上好香茶的同时,还切实感受到有钱真好,享受真妙的快感。这是一种啥样的快感?

王宽请的人全都到齐之后,服务员便上菜,色香味俱全,都是名贵的好菜。一个村的人聚在一起。刚要掰腕子吹牛耍酷,王宽恰到好处的闪出来。屋里面的人都感到挺惊讶,悄悄地说:“王宽赶上神仙了,刚好把菜上完,他就摇晃在大家伙儿面前。”王宽做个手势示意让围在桌上的客人稳下来之后笑了,特别舒坦的笑了。他心里面好像一湖清水,没有尘埃,就是在湖底河底,都能清清楚楚看出你的为人。大家伙聚在嚷嚷吵吵,骂骂咧咧,又丢脸又让人讨厌。王宽皱了一下眉,有些不爽,觉得一下子与村里面的父老乡亲们有了距离,这些人的高度太低,有了一种从峰峦看沟谷的感觉。张耀宗习惯了看人脸色行事,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顿生灵感,他举起巴掌拍了几下,人们都愣住了,不知他耍啥鬼八卦,只见他声音嘹亮的喊道:“快拍巴掌,欢迎王老板。”他拍巴掌啪啪作响,便有人趋炎附势跟着拍,很多人不明就里跟着拍,雷鸣般的掌声回荡在厅堂之内。奥,用雷鸣形容掌声,似乎有些夸张,小时候听中央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说到重要会议迎接重要领导,都喜欢用雷鸣般的掌声来形容。王宽被这整齐热烈的掌声所陶醉,消失多年的自信,又被悄悄地找回来,他从心里面还得感谢张耀宗,假如没有他的策划和指挥,这种和谐壮观的场面很难看到。王宽微笑着走到主坐前,服务员眉眼含笑的给他斟满一杯红酒,他举起酒杯很潇洒的向全村有身份有名望的人们,非常优雅的晃了一下。掌声嘎然而止,直到这时蒙在鼓里面的人们,才从刚才的痴迷中苏醒过来,原来是为王宽那个王八蛋鼓掌,早知是他就是白给1000元也不拍巴掌。很可惜,送出去的掌声,你是无论如何都收不回来了......王宽说话了,大家都憋住了呼吸,静静的听往日在村子里人屎不拉的混蛋,从他的嘴里面究竟能吐出啥金玉良言。王宽在讲话前,也学着大领导的样子,嗯嗯啊啊的闹了几下,便进入了主题:“全村的父老乡亲们呀,我一个个小小的王宽,能把你们这些能耐人,请到这里像模像样吃顿饭,那是我王宽的福气呀。今天,为了表达我对参加这次聚会的哥们爷们,好好的碰一杯。这杯酒是我对大伙儿的感谢酒,啥说的没有一口全都焖干了。谁要是不干,谁就不讲究,下次安排吃饭喝酒的时候,就没有谁的名分。”大家伙儿当顺民都习惯了,王宽的话就像是落地有声的军令,大家伙把酒全干了。王宽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大口,这家伙比狐狸都坏,再说酒不宾东,都知道他是忙身子,大家伙也不会逼着他全干,他为了攒这个局,不知牺牲了多少宝贵时间。

张耀宗这家伙,却有格外一套,他不管你是不是东家,老板不老板,敢明大明跟王宽搞对抗。他故意提高了嗓门,质问王宽这个全村首富的大老板,大家伙都感觉张耀宗胆子不小,好比耗子舔猫咂儿,心里七上八下。他却平静的很,眼睛瞪得老大,比牛眼都大,让人望而生畏。他在地上蹦了几下,便扯起了话:“王老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家伙都想好好帮帮你。没想到你却给大家伙玩票,那行吗?你还想当不当村长,你要是想当,赶紧把酒干了?”王宽没想到,张耀宗会来这招,这招挺阴挺损,他让服务员把酒斟满,举过头顶郑重其事的说:“我请大家伙儿的目的干啥,大家伙心里都明白。下年这个村长我当了,我当村长后给大家修路,给学校捐款,给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发红包。”他神采飞扬,说到动感情的地方,一仰脖把那杯白酒干了,干得一滴都没剩。

张耀宗带头拍起了巴掌,伸出了大拇指,大声喊了句:“好,够哥们,我服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桌上的人们,对这俩家伙翻过去倒过来的表演,似乎有些厌倦了,都不感兴趣了。王宽倒上一杯酒,满满的一杯酒,举过头顶,咕咚咕咚,一杯酒全干了,特意把酒杯倒过来,让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哈哈大笑:“今天到场的都没有啥外人,都是我的好爷们好哥们。我姓王的小子,从来都不会吹牛说谎,为人实在,办事实在。我要是当村长那天,绝不像现在的村长这样无能,一定要让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王宽的话,好像轰隆隆的滚雷,在人们的心坎上响起。

苏北台沟要热闹了,两虎相争,好戏还在后面呀。

吴景荣憋气,不是一般的憋气,而是憋老气了。他是苏北台沟的老村长,稳稳当当干了十六七年了,无论风云怎么变化,他宛如姜太公稳坐钓鱼台。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王宽这小子竟然这么狂妄,当着老少爷们的面,竟敢大言不惭侮辱他这个位高权重的老村长。他虽然内心里怒火燃烧,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在苏北台沟人眼里,他可不是吃素的家伙,笑着笑着就把你给祸害了,于是背地里人们骂他是蔫吧狗。是呀,会叫的狗人被咬的几率很少,偏偏是哪些摇尾乞怜面带温柔的狗,会在人放松防范时,抽不冷子狠狠就咬一口,咬得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让人痛苦不堪。他连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地走了。

张耀宗晚上回到村部里,他还完全醒酒,走路还有些摇晃。他见吴景荣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守着一壶铁观音,在看一张新到的人民日报。吴景荣五十七八了,不会鼓捣电脑,不会玩手机,所有的信息都得通过广播电视报纸知道。他悄悄的进来,还以为吴景荣没看见,想从茶叶桶里偷一捏子茶叶,坐在门口泡一壶好茶,悠哉悠哉,好好享受一番。吴景荣说话了:“你别以为我没看见,竟然敢在老虎眼皮底下胡闹,不给你点厉害看看,你还真把我当病猫了。”他乖乖的把茶叶放回去,拿起茶壶给吴景荣倒上一杯茶,然后含着茶壶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吴景荣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说:“我的老天爷呀,你这是喝茶吗?你见过谁这么喝茶,这不是在饮驴吗?”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有些单薄,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我说老吴大哥,你是斯文人,也见过世面,知道的礼数多,好像城里的知识分子,特别的讲究。我吗,就是一个顶着高粱花子长大的庄稼人。啥玩意都讲究一个实用,只要能解渴就好。”吴景荣把报纸叠起来放在老旧的厨柜上面,坐在椅子上贼头日脑看着他,老半天才开口:“你属啥的?”他点头哈腰地说:“我属鸡,起早打鸣的大公鸡。”吴景荣笑了,很怪的笑,让他心惊胆战,感觉特别恐惧:“你属鸡,不对不对,你就是属狗的。”他挠挠后脑勺,坚定不移的说:“我就是属鸡的,连我自己属啥都能不明白,我不成二百五了吗?”吴景荣火了,大发雷霆:“我看你就是一条狗,仗势欺人的人,狗眼看人低的狗。可惜我对你那么好,都不如王宽放一个屁好使。从今往后呀,你就不用来村了,这里庙小,养活不了你这个大神。”他如梦初醒呀,猛然感到中午在酒店里表现确实有些过,王宽才刚要露头恨不得当马前卒,心甘情愿的抬轿子吹喇叭,是不是太势力了。他想到这里,背后就感觉凉哇哇冷飕飕地,便想着装聋卖傻讨好吴景荣。他半天才回过味,突然笑了,仍是那种曲意奉承的很暖昧地笑:“大伯呀,你真不知我在心里面再想啥,今天为啥这样跟王宽套近乎。主要就是想麻痹他,让他放松警惕,把我当成娘家人,有啥事都跟我嘚嘚出来。”吴景荣眨巴眨巴眼,带着怀疑的口吻说:“你说的是真心话,是真心话吗?”他笔直的站在吴景荣的跟前,好像一名受训的新兵蛋子,接受长官的训话,他想了很多事,还得在村部继续待下去,回到家里干啥去?总不能天天围着老婆转,那多没劲,他憋足力气,提高嗓门说:“大伯,我说得都是真心话呀。大伯,我要是跟你说谎,出门让汽车压死,下雨让霹雳劈死。”他就有这套本事,撒谎都不带脸红。他的毒誓确是让吴景荣大为震撼,现在谁不惜命,尤其现在车多交通事故不断,村子里每年都会有人被车挂碰,在村子里人们最忌讳的就是发毒誓,诅咒自己被车撞死。吴景荣大声断喝:“你咋还发这么狠毒的誓儿,咱爷们好好赖赖在一起混这些年了,你为人啥样我太清楚,我只不过逗逗你,没想到你心眼子这么实。咱爷们共事这么长时间了,你啥样我心里还没数吗?”吴景荣嘴里这么说,心里面却扒拉着小算盘。看王宽气势汹汹的样子,还真的提防着点,大江大河都过来了,可不能在小河汊里翻了船。

吴景荣放出风儿,要在镇里摆宴招待招待村里面的亲朋好友。吴家在苏北台沟是大姓,共有168户占全村总户数的一半还多少硬一点。吴景荣请客吃饭的消息,好像一阵风不到半个钟头,就传遍了村子的南北东西。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清楚,他这是在跟王宽唱对台戏。张耀宗觉得这回热闹了,吴景荣这是在跟王宽这家伙较劲,你来我往,鹿死谁手,谁也无法判断。

数日后,吴景荣召集班子成员研究特困户评选,张耀宗得知这一消息,连沏好的茶顾不得喝,便急急忙忙来到村部。他拎着暖水瓶进去给开会的人倒水,吴景荣对四队报上的王文表示不同意,他前些年在外面耍手艺没少挣钱,有钱就胀饱跟人搞破鞋,闹得妻离子散,人财两空,那是报应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怜。李书记接过话说:“按道理像这样的人家,还真不能给他,给谁也不能给他。老吴呀,我看还是给他吧。这个家伙死不要脸,没事就到镇政府告状,温书记看见他都绕着走。这次要把他给落下,他不更闹腾,镇里温书记又该打电话收拾咱们。”吴景荣就是要拿手里的权利,给老王家一个眼罩戴,王宽不是混踢乱咬,破坏老吴的权势吗?我就是要给你们家族的人,一点颜色看看。别忘了那句话,县官不如现管。李书记接过他道的茶水,低着头用嘴吹。他摸清了吴景荣的心思,便添油加醋:“王文那是啥人呀,困难户给他那领导可就瞎眼了。那老爷子不知好赖,谁都不放在眼里,在政府门口就骂过你李书记,流氓成性黑灯半夜敲他兄弟媳妇的门。他要是抓住你现行,一定要报案,告你强奸良家妇女,让你蹲大牢。”李书记笑了,嘿嘿地笑了:“我看那,还是给王文吧。咱们这不是怕他,仔细想想他家确实困难,存心跟他置气,也让别人笑话咱们这些人没肚量,咱们犯不上,犯不上。”李书记就是个老好人,不想把人得罪的太深,毕竟都在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谁用不着谁呀。再说了,王文啥样人,他心里明白的好像一碗清水。吴景荣却跟李书记拧着干,这个班子搭的确实有问题,猪往前拱,鸡往后刨,根本就尿不到一壶,成天闹得磨磨唧唧鸡生狗斗。吴景荣拍了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地说:“我就冲王文前窜后跳的不知好歹那狗熊样,这个困难户就是王文跪在地上管我叫祖宗我都不答应。好人可以可怜,对待这种恶人,就得无情无义。”吴景荣这番话泼出来,会场里鸦雀无声,都好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丁点儿反对声都没有。

吴景荣存心给老王家的人,静悄悄来一个下马威,让老王家的人知道他可不是好欺负的。说一句实在话,自从他当了村长这么多年,还真没格外给谁气受。也许他太善良了,便总有人想骑在脖子上拉屎,王宽那个小杂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想想当初,王宽在南方一个城市把一个女学生祸害了,跑到后山上避难,警方多次来村里进行调查,他早就跟村里的人提前打招呼,才没有说出他的藏身之处,才没把他扔到大牢里。如今,他这个混蛋太没良心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掉过头就龇牙咧嘴的下口咬他,当着全村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嚷嚷吵吵来埋汰人。

李书记看不惯吴景荣的霸王爷似的领导作风,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水,看着吴景荣笑了,温和地说:“你看看你,只为屁那么大点儿事,把你气得满脸通红,多不上算呀。咱们俩都快六十的人了,不能真生气,到任何时候还是身体要紧。只要身体健康,吃嘛嘛香,那就比啥都强。我看呀,我看呀,还是把这个指标给王文吧。你让他上蹿下跳闹腾啥呀。这个时候,我就怕王宽再后面给他撑腰,要是闹到县里去,咱们这不是没病找伤寒吗?我跟你搭伙这些年,好的跟亲哥兄弟似的,你要是有个闪腰岔气,我也不好过,这就唇亡齿寒,打断骨头连着筋呀。”吴景荣被李书记这么一说和,心里面的气也就消了一半。张耀宗从吴景荣变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理变化,赶紧接过李书记的话说:“李书记说得我觉得挺符合实际,假如今天不把困难指标给王文,是不是显得咱们班子成员不大度。我感觉还是把这个名额让给王文。”在场的其他人,也都随声附和,吴景荣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本来也没想不给他。我就是看他不过日子,一天到晚,到处胡作非为来气。他家也确实挺困难,张耀宗一会你找王文,把咱们领导的话,告诉那个不争气的王八蛋。他这个困难户,不是他三天两头到镇政府告状告出来了,而是大家伙看你们家日子过得太穷,吃没吃喝没喝,村子里再不搭把手,就永远翻不过身来。告诉他以后要安分守己过日子,别一天天不着调,到处瞎胡闹。”张耀宗眉开眼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吴景荣拎着两瓶五粮液,敲开了镇党委书记温书记的家,都是熟人也不必过多的客气。温书记给他沏一壶上好的云雾茶,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谦和的笑了:“怎么着,你们村的王宽挺有意思,现在都啥年代了,还敢在县城皇族大酒店,公然拉票呀。你这个村长咋当的,应该对他好好教育教育。”吴景荣心里暗喜,还没等他开口提这档子事,温书记倒替他说了,他晃晃脑袋:“这个王宽呀,不要脸太不要脸,他是啥人呀。在柴火窝拉屎,到白菜心尿尿,根本就不干啥正事。他要是当上苏北台沟的村长,会把你这个书记气得乌烟瘴气,会倒八辈子霉。”温书记摆了摆手,笑了笑得特别坦然:“我倒是不怕他闹腾,天作有雨,人作有祸,他要是敢跟镇党委政府对着干,早晚就有他哭爹喊娘,把肠子都悔青的时候。”吴景荣最愿意听温书记这番话,有他给掌腰眼子,他就能稳坐钓鱼船,稳稳当当再干一届。

温书记给吴景荣扒了一根香蕉,双手插在裤兜里来回走了两圈,背对着吴景荣说:“明年选举,这事挺重要,上边三令五申,千方百计要保证村级领导班子换届选举风清气正,必须把年轻有为真能为农村发展做贡献的能人,当村子里的一把手。你呀,年龄不小了,该到站了,要有心理准备呀。”温书记说完,转过头笑了,平和而又深沉,他却不知温书记葫芦里究竟装得什么药。

温书记挨着吴景荣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下去:“小村长这个官儿不好干呀,老哥你硬是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十七八年,不简单还真难为你了。”吴景荣隐约感受到,下届选举村长,他的宝座还有些玄。他倒是不留恋他的宝座,儿子吴国山已经在城里买了楼,卸任之后就可以和老伴过着含饴侍孙的清闲时光,要逐渐远离生他养他为之工作的苏北台沟,还是有些难舍难离。吴景荣冲着温书记笑了,不紧不慢地说:“温书记我这些日子就想,该退了不能再干下去了。如今,儿子在城里有一摊子事业,天天要我过去给他帮忙。村子里事情多,恰恰我又是实在人,都把时间泡在村子里。”温书记给吴景荣添了茶水,紧紧攥着他的手:“咱们这个镇这么多村长,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干工作有魄力风风火火,不怕得罪人,敢拉头锄。”温书记动了感情,不自觉地用手擦了一下眼角:“假如说,明年你不当村长,谁是最好人选。你别看王宽乱闹,从党委政府这个角度,也不可能让他干。现如今的老百姓,没啥眼光,那边风那边倒。一家一户给一袋子白面一袋子大米,不辨黑白,闭着眼睛填选票,村子还有发展吗?”吴景荣笑了,虽然温书记从来不参与村长选举,他却对这里面的狗熊事儿明白的很呀。

王宽这家伙盯上一件事,认准不吃不喝,不要命的往前拱。他清楚的很呀,要想一下子登上苏北台沟村村长的宝座,绝不是请有头有脸的人,吃一顿喝一顿,说一些牛光闪闪的话,就万事大吉高枕无忧。临近过年的时候,他要给全体村民发福利,按照派出所登记的户口,一户一袋大米一袋白面。人要是得势,跟着前窜后跳的人,还真有不少人。王宽从腰包里掏出足够的钱,村子里如张耀祥、李风民、戴小兵等等,便开着车,一家一户卸大米白面,领完大米白面后,还要在名字后面签上字按上手印,顺便做了选举宣传:“过年选村长的时候,一定投王宽的票。他现在腰包里的钱,雇人数钱都数不过来。他许愿了,只要全村人都选他当村长,在三年内保证把水泥路修到家家户户门口,保准每家每户增加收入10000元。”经过这伙子人一玄乎,群众对王宽的支持率蹭蹭往上窜。

王宽回村的次数也多了,那块人多就往那钻,见着人点头哈腰,会抽烟的恭恭敬敬奉上中华香烟,非常谦虚的说烟不好将就着抽吧。人,谁不敬有人跟富的,从古代的粉黛佳人再到现在的白领丽人,谁不想攀一个流金淌银的大富豪。男人的魅力指数,似乎与相貌、知识层次无关,倒是与财富的多寡有关。

父因子贵,这话在王宽的爸爸王玉林身上应验了,刚进腊月村里不少人,起早贪黑贼溜溜拎着东西来敲门。农村人拿的东西不外乎是鸡蛋、大公鸡、散白酒、盒子点心等等。王玉林是个老实人,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是好。他当了一辈子老实人,活了将近七十岁,从来没有人给他送礼,如今呀真是大掉个。他笨嘴拙腮不会应承,只好堆在厢房里面,等着王宽处理。好在本村的人,都知道王玉林的脾气秉性,谁都不为难他,放在他家打个招呼扭头就走。王玉林把这些情况一一向王宽禀告,心有余悸地跟王宽说:“你呀在外面混不是挺好的吗?你回来折腾啥劲呀,你看看把我闹腾的不知如何是好。”王宽安慰他说:“爸爸,从我记事儿那天起,年年给队长送猪蹄子,给会计送豆腐,处处比人矮了三分。我看着不舒服,如今你儿子有点能耐了,就是要回乡创业,当村长给大家伙办事,让全村的老老少少都把你当盘菜。”王玉林打心眼里不愿意,村长这活不好干,上挤下压,两头受气,最后还要闹一身骚。犯不上,太犯不上。王宽看不起父亲,他最崇拜的就是十年前就已经去世的妈妈。在他记忆里妈妈争强好胜,别人家过年杀猪,她就是认可多花钱在集上花高价把一百五六的半大肥猪,在自家猪圈象征性的喂一个多月,不管肥瘦在腊月二十之前,也要请杀猪匠杀肥猪。东院大婶过年买一个大红棉袄,把谷子碾成小米,认可低价卖给粮食贩子,也要走着进城买一件比东院大婶还要好的大红棉袄。爸爸总会跟妈妈打架,摔盆摔碗,最后发展为肢体摩擦,一会爸爸骑在妈妈身上,挥拳猛打,一会妈妈把爸爸压在身子底下,又拧耳朵又打脸。家庭战争的最后结局,总是妈妈大获全胜,爸爸吐着唾沫,里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色:“现在我先不收拾你,等你把我惹急那天,我一镐把把你大腿打断。”妈妈毫不示弱,跳着脚还击:“你是你爹的种,现在就把我整死,省得跟你这熊种过窝囊日子。”或许就是从那时起,王宽就想着把日子过好,不到十六岁就不念书在社会上混,没啥能耐就跟着建筑队干力气活,和泥搬砖卸水泥。他曾经牢记爸爸王玉林的谆谆教诲,干活要卖力,做人要老实。事实证明,王玉林说得那些话都是错的,你干得再卖力,你不给工头上炮(工头爱抽的黄金叶、大生产、大前门,工头爱喝的八里罕原浆、啤酒、鸡腿、鸡爪子,这些都是上炮的具体内容),就是把你累死,也会说你好,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干了一年,他有了门道,不但给工头上炮,得了轻松的活计,有时候还会跟工头鬼混。当然,他为了讨工头喜欢,还把他同宗的嫂子,黑夜里领到工头的办公室。因为所以,他就成了工头的把兄弟,他成了带班长,管着手下五六十人,找到了人上人的感觉。

 王玉林被全村人吹捧为人上人,他并不开心当人们在他面前吹嘘王宽多么多么好时,他低着头不言语待人们说完之后,他迷茫着看着远山,嘟嘟囔囔说:“这小子纯粹胡作,他要是不磕跟头,永远不长记性。”村里人都觉得王玉林有些不正常,儿子那么有钱那么有能耐,就应该好好享受享受,整天到晚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纯属扯淡。

 

吴景荣从温书记哪里回来后,大有长河落日官运残照不祥之感。看起来,村长的宝座在不久的将来还真得换人了。如今,他还真摸不清,镇党委政府对苏北台沟现任的两委班子,究竟是个啥态度。温书记这个人是个非常精明的老狐狸,一个吃肉不吐骨头的野狼。他尽量冷处理,在班子成员跟前,努力平静心态,嘻嘻哈哈,若无其事,把焦灼的心态深深地藏在内心深处。在十二月十五日的会议上,他向大家传达了县委县政府关于农业产业化发展方面的文件。这只不过是走过场,苏北台沟典型的丘陵地形,棚室蔬菜没有条件,养牛不成规模,曾经市政府轰轰烈烈搞得苹果扶贫项目,因为果品质量不好,都收不回本儿,被群众一气之下捣毁,又恢复原来的坡耕地。在散会的时候,吴景荣说:“今年过阳历年的时候,我把家里的那只大绵羊杀了,班子这些人好好聚聚,辞旧迎新共话美好未来。”有些人猜透吴景荣的心思,过了年要换届选村长,他要临死留个好印象呀。吴景荣这个提议,给这个会议寡淡的气氛,增添了喜悦,沉闷的脸上荡漾着久违的活力和微笑。

阳历年这天上午,吴景荣就把新宰的羊肉全都拿到村部,张耀宗负责剁肉炖肉。李书记拿出二百元凑份子,在商店买了啤酒白酒还有馒头。吴景荣眨巴眨巴眼儿,跟大家商议,白天吃不肃静,晚上掌灯以后,把村部的大门关上,要吃就肃肃静静地的吃。附近的馋鬼太多,吃喝不怕,就怕磨叽出事儿来,好事最后变成坏事,真犯不上。

晚上七点多,张耀宗见村部四外没人之后,便咣当一声将大铁门关上,并关上门插棍。六七个人围坐在一起,圆桌上面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铝盆,羊肉炖的烂烂乎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在开始前,吴景荣举起酒杯,煞有介事的造个祝酒词:“眼瞅着一年忙忙乎乎就要下来了,大家伙跟着我没少受累。咱们村虽然没啥大发展,但是各项工作,都走在全镇各个行政村的前列。前几天,镇里开会温书记还特意表彰咱们村,给了八千元奖金,准备在过年之前给大家分下去,多多少少也是那个意思。”人们听说过年之前分钱,顿时都来了精神。自从吴景荣当上村长以来,那年过年班子成员都会格外闹个将近1000多元的年落。吴景荣接着往下说:“我这个村长眼看着要到站了,过了年就得操持换届选举。我已经跟温书记提出了,年龄也大了,跟不上形势发展,得让年轻有为的人来挑这个大梁。说一句实在话,我感觉想当村长的人大有人在。咱们在一起都共事很多年了,真的很多年拉,谁啥样都清楚。现在我感觉村长还得在咱们这些人里选。你别看王宽蹦蹦哒哒乱折腾,他不够村长那材料。咱们得为苏北台沟老百姓发展着想,千万不能因为王宽一家一袋米一户一袋面,就把老少爷们给忽悠了。”吴景荣的祝酒词很长,笔者觉得没有必要全盘照录。吴景荣是出名的大酒罐子,他提了三杯酒,干了三大茶杯酒。他的酒量是这些年,陪着干部锻炼出来的,就因为他喝酒不藏奸不耍滑,结交了一大批推心置腹的知己。他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酒话,带着很足的感情色彩的话。这七个人除了会计刘长银三十二以外,李书记五十一,张耀宗四十三、治保主任秦丰瑞四十五,计生专干冯晓辉四十三、再加上三组族长张耀民四十八、八组族长杨立国四十七,都是奔四过五的人了。吴景荣这番话,在这些人的心里就好像扔进去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溅起很多的水花。仔细琢磨琢磨,吴景荣的话真有道理,王宽是啥人呀,根本就不配当村长。想当年靠着溜须舔腚,一步步走出去,在社会上纠结社会瘪三,聚众赌博,给当官的拉皮条找小姐,黑灯半夜拿着刀子,给矿老板平事,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公司老板,狗戴帽子回到村子假充人。假如,整个村子老少爷们,昧着良心投王宽,苏北台沟还有好日子吗?还有好日子吗?这些质疑好像滚滚乌云弥漫在这些人的意识里,都感觉要让王宽这家伙当村长,肯定没啥好果子吃。

 

张耀宗心里面觉得开了两扇门,看到一大片湛蓝的天空。他早就对村长这个宝座窥视有十五六年了,苦于没有机会,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如今,吴景荣彻底摊牌了,他要趁着太阳早下店。他觉得该出手了,不能再装孬种了。他现在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四十多岁正当年,论文化高中毕业,差四分没考上大学,论能力有党的基本理论知识背得滚瓜烂熟。他当了村长后,可以理直气壮找他同学帮忙,他的这些同学一个个可都能耐的很呀。李大同在省发改委上班,熊斯洋在市民政局上班,对了那个叫方海强的居然在北京开公司,这些同学关系可都杠杠的,随便一比划,他们就都给我帮忙。他要是当村长,苏北台沟一定会大变样。

腊月二十一,吴景荣跟着儿子去城里过年,张耀宗趁着这机会把猪圈里最大的肥猪杀了,大排筵席把村子里能说会道的人物头,全都叫到一起好好喝一顿酒。在人们眼里呀,张耀宗这家伙除了名的奸头镚子,吃亏的事就是把他整死都不吐口的。张耀宗家里房子大,在东厢房里满满当当摆了五张桌子,一张桌子按10个人计算,那还五十多人,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请到了。一张桌一大盆杀猪菜,另外每张桌还格外准备了八个硬菜。排骨炖豆角、白菜豆腐粉、五花肉炖豆腐,剩下的便是炒菜。白酒喝山庄老酒,啤酒喝雪花勇闯天涯。请来的客人们,心里面也明白里面的原由,但是谁都装傻,不好意思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菜都上齐之后,张耀宗笑呵呵站起来,让大家把桌围好,凡是坐桌的客人酒杯里都倒满了酒,即使不会喝酒的人,酒杯里也倒满了茶水,他端起酒杯,造句提议喝酒:“凡是来这里喝酒的,都没有外人,关系好不错的爷们、哥们和朋友。我今天的意思就请大家喝酒,一定要喝好喝透,喝到桌子底下见面那才叫哥们真朋友。前些日子,吴景荣老村长交代了,过了年他就退休了,退休好耶,在家享清福照样拿工资。过了年这个村长谁干,要干村长的人大有人在。”张耀宗把暗地里的话,端到桌面上说,很多人便投去鄙夷的目光,怪不得他请客,原来他要谋村长这个宝座呀。他笑了,故作高深的笑,神情严肃起来:“当村长那得有知识有素质,不是谁想当就有资格当,就拿王宽来说,他是啥人就是个小混混,以耍流氓见长,咱们村要是把他选上村长,那不是瞎眼吗?”他伸出手指一二三数着他种种恶行,他接着说:“这些年,我在村里忙前忙后,没少做了工作。你们说说,村子里关系着老少爷们切身利益的大事,我不是拼着命往前冲无怨无悔。在座的老少爷们,我积累了很多经验,认识了很多人。我告诉你们,我张耀宗可不是吹牛,我夹着兜子到县政府各个大局办事,都是局长亲自接待,股长抢着安排。另外,我告诉你们大家,我高中有很多同学,在省内外都好使,我随便给我同学打电话,他就得乖乖给我帮忙。我说这些,主要目的就是过年选村长,就得选我。我一定要让大家过上舒心的好日子。”他讲话还没完,桌上早就白酒啤酒叮叮当当,热火朝天的干起杯来。人们早就不耐烦了,对他有意见的郑三子大声嚷吵:“咱不听张耀宗在那学驴叫唤,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他感觉这次客白他妈的请了,再继续说下去,闹闹哄哄也没啥作用,便没笑强笑跟大家伙推杯换盏的热闹起来。

这些人吃完喝完,全做鸟兽散去,有贪小便宜的人,还顺走了没启封的三瓶酒。张耀宗觉得猪八戒给兄弟媳妇裹脚,费力不讨好。张耀宗媳妇海素梅一边收拾桌上的残局,一边说:“你呀,咋就那么愿意当村长,你看看这些人,根本就没拿你当豆儿。吃完喝完,抹抹嘴就走,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真是吃孙喝孙不谢孙,当了冤大头。你这是请得哪门子客,有那好东西都不如喂狗。”张耀宗原来以为,以前他以为在老百姓的眼里,他份量肯定很重,放出一个屁都能砸出一个大坑。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让他那颗火热的心,彻底凉头气了。他急头白脸跟海素梅说:“你就他妈的少说两句好不好,你以为村长就那么好当呀,不出血不舍东西行吗?如今,这人都他们的脑瓜顶上长疖子脚底下流脓,一个个都坏透气了。”他就是再白请吃一顿,也是白费,他一心想当红花,没有绿叶扶持,就是累死也不会有好结果。

张耀宗张罗请客伺机夺取村长宝座,就有人给吴景荣打小报告,张耀宗这王八蛋老虎不在家,他想跳出来当大王,白白造了好几百元,连个动静都没听到,比窦娥都冤。吴景荣在电话里就笑,笑张耀宗这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假如他真不干那天,也轮不到他的头上。比他脑袋大的大有人在。在他眼里,张耀宗算啥,天天好像一个跟屁虫,点头哈腰,扫地倒水,唯唯诺诺,连一点老爷们的气派都没有。假如,苏北台沟的人闭着眼睛,把张耀宗给选上,那可要倒八辈子雪霉了......

王宽万万没想到,平常素日点头哈腰的张耀宗居然也有当村长的野心,明着不敢跟他抗衡,暗地里却跟他玩鹰。他特生气,当时就把苹果手机扔在地上手机屏摔碎了。他就是那么驴,有一点事,就压不住火,撒欢尥蹶子,恨不得马上把张耀宗拎过来,挥起拳头把他打得满脸开花。他被好不错的哥们褚大勇劝住了,光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关键如何把张耀宗给整老实了,彻底打消当村长这个念头。如今是法治社会,不能好像前几年,动用黑道上的势利,就能把他彻底制服,在外人面前连屁都不敢放。现在不行了,形势不是那个形势了,谁胡来谁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王宽不傻,他明白这个道理,刚才听了手下的小报告,一时激动而已。咋办?反正不能胡闹,想办法一步步来吧。

过了年,正月里没啥事,正是互相串门的好时候,王宽借着拜晚年的由头,亲自到张耀宗的府上登门拜访。王宽的到来,让海素梅有点找不到头。她马上意识到,王宽这家伙不是啥好东西,他到她家来,那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啥好心。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战士,见过的世面蛮大的,早先年就跟着建筑队到城里干过活,别看她是一个妇女,干起活来孬种老爷们都甘拜下风。张耀宗没在家,在村部替吴景荣值班。王宽坐在炕上,看看张耀宗家里的究竟是个啥情况。电视还是二十年前,十七英寸老黑白电视,炕席少肉短边,屋里凉飕飕的,感觉就像寒宫。他笑了,温和的笑了,心里说张耀宗就凭你家这条件,还想跟我闹对立,争村长是不是拿鸡蛋砸碌碡,太有点不自量力了吧。退一万步讲,张耀宗真要当村长了,他能给大家带来啥好处,自己家的日子过得稀松,能把村里的事搞好。他说出天花了,那都是瞎扯淡,根本就不靠谱。

海素梅是闯外面的人,赶紧给王宽起茶倒水,没笑强笑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无非说,这几年王老板在外面发财了,钱无边无沿,天天山珍海味你看看把肚子都吃大了。我们家不行,你哥那死货,不知愁不知忧,天天守着村部过日子,家里家外这些事情,都一个人操心。你哥干了这些年,啥都没得到,就连村里的一根柴草棍,都得不到顺溜的,就知道无私奉献当好人。王宽不愿意听一个家庭妇女乱磨叨。他没那个耐性烦。他打断海素梅的话,专门捡好听顺耳的话说:“嫂子,你长得蛮漂亮呀,看看你那身材多苗条呀,杨柳细腰,一看就着人迷。嫂子,我真嫉妒我大哥,咋娶了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可真是好汉子无好妻,赖汉子守花枝。”海素梅也精明的很,用眼睛瞄着他,看他还咋继续忽悠:“嫂子,我今天来就是访贫问苦来了。”海素梅感觉他这话说得特没水平,她家这样就算贫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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