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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梅花君子)
[ 录入者:梅花君子 | 时间:2017-03-06 16:59:10 | 作者:梅花君子 个人文集 | 来源:原创 | 浏览:95次 ]


 



Candle


酒局
 
文:梅花君子  编:一缕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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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河觉得特窝囊,却没法跟别人嚷吵出来,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遇到熏鸡大窝脖的事,只能就着唾沫咽下去。他一个人蹲在墙外,眯缝着眼儿一口接着一口抽烟。他非常懊恼,正在自己跟自己较劲,这是办得太丢人了,一下子绝了半截,以后还咋在张大雷跟前吹牛摆谱呀。太阳都压山了,风越来越大,呼呼地吹在脸上,冷嗖嗖的,他浑然不觉狠狠的抽着烟。恰在这时,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嘟哇嘟哇响了起来,他咳嗽一声,抽出手机一看,厚墩墩的嘴唇,好像被大麻苍蝇咬了一口下意识地哆嗦一下。他心里暗骂,我靠越谁越烦谁,谁越往前蹿,今天我这是咋了,啥闹心事都往一起赶,还他妈让不让人活吗?他要是不接电话,以后说不定张大雷这龟儿子出啥损招祸害他,得了退步一步海阔天空。他把烟头上的烟灰,用嘴吹了吹,嘴角抽动好几下,努力恢复情绪,酸呀呀地说:“哎,有事吗?”刘长河是个粗咧咧的庄稼人,无论见到谁打招呼都习惯说“哎,你吃饭了吗?”或者:“哎,你妈的病好些了吗?”习惯了,人们都不跟他挑小字眼儿。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张大雷肯定不能轻而易举的饶过他,这事要是放在我身上,那也不能轻饶。

刘长河说完了上句,就不言语了,等着张大雷的下句。他的心在蹦蹦跳,好像一大群马,在他心口窝上哒哒来回转圈跑。张大雷说话了,意想不到的平和:“刘哥,你在哪里呀,晚上咱们再好好整点。”啊,这个张大雷今天这是咋啦,脑袋是不是让毛驴给踢坏了。刘长河心想,祖宗呀我都让你颜面无存拉,依照你的脾气,应该大声嚷嚷着登门辱骂,恨不得扛着铁锨,把祖坟刨了才肯罢休。

刘长河恨不得用手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他办事向来咯嘣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就是跟外乡人办事,也不会赚半点便宜。可是,今天这事办得确实太他娘的不像话。张大雷是谁呀,在他妈坟前磕过头的亲兄弟,你就是再没钱,也不能拿他开涮吗?你小子还是不是人,还有啥脸当哥,就是当孙子都不够格。好心把事办砸锅了,他不知咋说好,半天没言语,张大雷接着说“刘哥,你到底咋了。今天这事我可一点都不怪你,你上窜下跳费了多少心。要怪就怪我舅家的孩子,太不争气,见人没话。要是换上我,那闺女三下五除二,就能忽悠到手。”张大雷心倒是挺大,大得把窝瓜都能装进去。他刘长河不行呀,可是要脸要皮的人,不能让张大雷他舅,到外面逢人就嘚啵,刘长河这小子太黑,借着给儿子说媳妇由头,骗吃骗喝骗花,连一点人味都没有。这话好说可不好听呀。

刘长河思量半天,还得跟张大雷搭话,毕竟是哥兄弟,不能因鸡毛蒜皮的事,把杠杠硬的关系,整得七零八落。他皱着眉头,对着手机喊话:“今天别整了,明天我请你,咱们到张家大院,吃铁锅炖鸡。”张大雷穷追不舍,大声嚷嚷:“刘哥,你这人咋这不正常呀,前两天你还说我小气鬼,放屁蹦出个豆,还得让在嘴里嚼着吃了。今天我请客,你要是不来,我可真生气了。”刘长河被逼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他对张大雷的脾气太了解,不顺着他,他就会记在心里,越是在人多的场合,他就会不管不顾嘲笑,夹枪带棒根本就不让你有喘息机会。前年,在于家沟随礼,他就吃了张大雷的苦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拍拍脑门,横下一条心,不管那些了,厚着脸皮,张开嘴巴吃喝,要脸要皮,那不是活受罪吗?

刘长河撇着嘴想想,他在给张大雷大表弟当媒人,错不在他,他容易吗?上窜下跳,舍脸舍皮,搭饭搭人情,乃至看走了眼,闹出一个大笑话。他经过一番逆向思考,觉得他在这件事上没藏奸耍滑,他请也正请,有酒不喝那不是傻子吗?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的心也就平静下来,很痛快的就应承了,答应四十分钟后,就到地方跟他好好较量较量,非得把张大雷喝到桌子底下,让他来一个现场直播,看他以后还敢跟他再较劲吧?

刘长河回到屋里,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出一瓶千杯不醉,一仰脖就咕咚咕咚倒进嘴里。他老婆马英看到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就知道跟狐朋狗友鬼混,她冷着脸说:“你还要不要命,中午刚灌完马尿,晚上还去撒疯。你要是喝趴蛋那天,我才不管你,让你窝吃窝拉,埋汰的抓屎吃。”马英呀,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典型的农村大老娘们,没有多少文化,风里雨里,甩着膀子干活,一般的熊老爷们,都不是她的对手。他不待见她,嫌她长得像猪,说话好像钢炮,没有一丝温柔的意思。他正在气头上,抓不住蟑壳螂就抿臭虫,他觉得他是这个家的家长,用文明话是这个家的最高的行政长官,户口薄里标明的是户主,对马英还是具有绝对的领导权。他瞪着眼莨菪着脸大声训斥她:“我做啥事,得跟你请示呀,你以为你是县长还是市长。我爱咋就咋,你少管。”马英知道他啥德行,便不再跟他见识,一扭身出门为猪添食。他顺手抓起衣服,忙不迭的往外走,边走边给于大混子打电话,他手里没几个钱,却很要面子,哪怕三搾远的地方,也要摆摆谱。他一路上,咕噜着眼珠反复琢磨事。这个张大雷犯哪门子邪了,今天这事办砸锅了,被马建东那小子给耍了一把,一口八个跟女方都说好了,在帝王影视城见面,他跟张大雷还有他舅一伙子六七个人,满心欢喜到地方,那个马建东变卦了,说闺女临时有事来不了。刘长河脸色马上变了,铁青色,恨不得一巴掌把马建东给做了。你小子,玩别人我不管,我可是你姐夫,虽然不是亲姐夫,毕竟你管马英叫姐。你小子,你小子,哪有你这样做事的,磨磨唧唧,颠三倒四,太让人无语了。张大雷他舅,啥都没说,还笑呵呵请他们在倾城食府吃了一顿大餐。他不想去,事没办成,吃哪门子饭,张大雷他舅不依不饶,没办法捏着鼻子去吃饭。最让他窝囊就是马建东这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在张大雷舅舅跟前,哪壶不开提哪壶,竟说一些扎人心窝子的话......好在他跟张大雷是哥兄弟,要是两方外人,他这不是彻底栽跟头了吗?

刘长河脑瓜子有些胀呼呼的,你别看人高马大,那心眼特小都没花生米大,就这么屁大点的事,都快把他给整死了。他反反复复告诫自己,要放松脸上要高兴,假想自己捡了两万元钱或者被富婆包养,腰包里有花不完的钱......这些做法,对他来说都没用。他一摇三晃,手里攥着手球,嘴里还哼着曲,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潇洒王子了。他在走廊里,就听见张大雷在嚷嚷:“我大哥,刘长河我大哥,在别人跟前你看他张跟头大把式,你看把他能的,好像天是老大他是老二。我是他弟弟,我让他趴着他不敢跪着,我说句话特好使。”刘长河怕张大雷再说出啥难听的话,大老远赶紧给他使动静,他赶在跟前那多不好意思。这个张大雷耳朵有些不好使,敲着桌子还在继续埋汰他:“你们别看他是我哥,他办事太实在一点都不会拐弯,就好像戴上捂眼的小毛驴,就会晃荡着尾巴转圈。”他心里有些不快,张大雷你这是啥意思,究竟是啥意思。你心里没我,就干脆别叫我,你这是做的啥事呀,白活三四十年了。

刘长河攥了攥拳头,手心都出汗了,要是不顾及哥兄弟之间的感情,早就飞起一脚,将饭桌踢翻吃啥吃,我刘长河长这么大,没吃过饭咋滴。他把蹿到心头的怒气,硬生生压下。他涩生生的脸,非常艰难的挤出几丝干巴巴的笑。他推开门,一桌子人看到刘长河一脸怒气,都好像掐死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人咋都这操性,当面不敢嘚嘚,背后乱冒尿。张大雷伸了伸舌头,赶紧拎着水壶给他倒满一杯浓香四溢的茶水:“哥,你咋才来呀。哥几个没啥事,在一起闲得没事,拿你吹吹你。你不会在意吧,不管我咋埋汰你,你终究是我哥,你让我趴着我不敢跪着,你让我打狗我不敢撵鸡。”刘长河怒火顿时消了一半,张大雷再没把你看在眼里,终归还把你当一盘菜。远的不说,咱就说今天这事,让张大雷他舅打车傍牛折腾过来,闹闹腾腾相媳妇,结果连媳妇影都没见着,这事办得多臭呀,所谓的三四个媒人,还狠狠砸了他舅一顿饭,最次也得一千好几,多卷张大雷的面子,可人家怪罪你没有,一丁点都没怪罪。你小子还装大尾巴狼,比比划划,跟人动粗打架,是不是吃错药了。刘长河想到这里,满脸的云彩突然不见了,刹那间便阳光普照。他笑着对张大雷说:“兄弟,你咋还客气了。我是你大哥,说几句玩笑话,咱哥们就显得亲热。人都到齐没有,到齐咋就开撸。”刘长河没啥文词,张嘴闭嘴,全都是乡村俗语,谁也都见怪不怪了。

张大雷忙对刘长河说,再稍等一会,还有一个人马上就到了。刘长河有些懵懂,桌上的人已经坐满了,都要过饭口了,谁还会来呀。张大雷拿起电话说:“舅,你赶紧过来吧,我老刘大哥到了。”啊,晚上这顿还是张大雷舅舅安排,这也太抓土包了吧。刘长河脸一下就红了,口口声声给人家当媒人,别说相媳妇了,归根到了,连毛都没见到一根,明知眼漏烫人家吗?中午让人家安排饭,晚上还让人安排饭,这不是拿人家当猴耍嘛?这也不是人办得事呀。他惶惶不安地想,他刘长河活了三十多岁,头一次坑蒙拐骗,心里咋就那么不得劲呀。刘长河赶忙对张大雷说:“你咋还让你舅安排呀,今天那件事没办好,我害臊得恨不得找一个尿盆扎进去淹死算了。”张大雷赶紧圆场,非常真挚的说:“哥呀,你能给我舅的儿子当媒人,那就让我舅看到了希望。他说孩子今年都三十多岁了,你是一个郑重其事保媒的人。今天他要好好感谢你。”刘长河心好像被钢针狠狠地剜了一下,钻心破肺的疼,这老爷子太让你可怜了,为了儿子说媳妇,啥都豁出来了。

张大雷他舅没出十分钟就赶过来,呼哧带喘,脸上的汗珠子还不断地往下嘀嗒。刘长河看着不落忍,顺手拿起一叠餐巾纸递过去说:“叔,看把你累的,赶紧擦擦汗,好好凉快凉快。”张大雷他舅不断点头,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他看上去特别的消瘦,腰杆弯弯的想直都直不起来,远远看上去,好像月初的镰刀似的月牙。他赶紧拧开一瓶山庄老酒,挨个门口倒上,不容推辞,别人要是一让,他就来气咋了吗,我老胡的酒有毒咋滴,只要大家尽兴,我老胡就高兴。刘长河不敢多言,白天在张大雷他舅的身上就短处,所以他是既来之则安之。每个人的酒杯都倒满了酒,张大雷他舅端起酒杯,很潇洒的看了一圈,卡了卡喉咙里的黏痰,有意识的提高了嗓门说:“今儿晚上特意备了这一桌酒席,不为别的就是感谢刘长河我这个侄子,没小瞧我老胡头,不怕坐瘪子,不怕丢人,给我儿子保媒。今天虽然八字还没一撇,我高兴呀我太高兴了。我觉得刘长河我侄子,就是办事的实实在在人。今天这酒,也是有名堂的,首先是感谢,第二是托付。我们家你兄弟说媳妇这件事,你不能撒手不管,你还得好好管。只要你管成那天,我肯定不会让你白落忙。”说完这话,张大雷他舅一仰脖,满满一杯白酒,一股气就灌进去。刘长河怕张大雷他舅喝多,赶紧接过话题:“叔,你是个好交好为,重感情讲义气的大好人。叔,这酒你别往下喝了,我向你保证,郑重地向你保证,你们家我兄弟的婚事,我姓刘的一定会当成大事办,我说得句句都是实在话,绝对不敢掺半点假。叔,我今天对着明光瓦亮的电灯泡发誓,我刘长河敢跟我刘叔说半点假话,明天出门我就让大车撞死,下大雨打霹雳把我活活劈死。”这话虽然损,但是没啥水分,一步到位,一下子就把全桌子人镇住了。张大雷他舅感动的热泪纵横,他站起身紧紧拉住刘长河的手说:“刘长河我的大侄子,谁让你发毒誓呀。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敞亮呀。”话越说越投机,酒越喝越多......

次日,上午九点多刘长才醒酒,想起昨天晚上酒桌上说得那番混蛋话,后悔的都要跳楼了,蹲在炕上手摁着脑门,歇斯底里的喊:“你咋那操蛋,喝点酒酒找不到南北。你满口答应给张大雷他舅儿子说媳妇。你以为那是百货里面的商品交钱就提货呀。”他这才发现把兄弟张大雷这小子,太鬼道呀,一顿酒,他就上贼船了,想跳却跳不下来。没办法呀,拉出的屎橛子,还能缩回去。我的那老天爷,啥也别说,还得到处走走,给张大雷他舅儿子当媒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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